第120章 孤骑千里破连营,捷报一声震金鑾(一)
凛冬已深,北风如刀,刮过北地边城“潁橡“的城墙,带起阵阵呜咽。
这座雄踞两辽要衝的城池,如今已是抵御北莽南下的最前线,城墙上的刀痕箭孔无声诉说著半年来惨烈的攻防。
半年边关风霜,让贾淡的身形又拔高了些,如今便是比起年长他两岁的贾琮也要高出少许。
虽面容犹带少年清雋,眉宇间却已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风霜。
此刻,节度使府临时改作的帅帐內,炭火烧得啪作响,却驱不散瀰漫的凝重。
总领北地战事的是出身蓟州的老將杨慎杏,这位以一手带出精锐“蓟南步卒“闻名的武將,凭藉麾下子弟兵死战,才勉强守住防线。
而原本奉旨巡边的王子腾,因局势骤变,被擢升为两辽战地副经略,协助杨慎杏调度边防、筹措粮秣,支撑著这场日渐艰苦的战爭。
贾琰坐在杨慎杏下首,在一眾膀大腰圆的將领中显得格外年轻单薄。
按年岁算,他確实还是个半大孩子。
然而帐內无人敢小覷这位贾家子。
半年来,他已成为维繫军心士气的“定海神针“。
这一切,皆因北莽层出不穷的刺杀。
北莽见强攻难下,便使出了斩首的阴招,屡派高手潜入,目標直指杨慎杏等大將。
最令人胆寒的,是半月前“北莽十大魔头“中那位以音律杀人的“琴魔“薛宋官亲临!
此女虽双目失明,却以音入道,最擅“指玄杀金刚“。
若在沙场明刀明枪对阵,帐中这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將领,凭藉军阵煞气未必怕她。
但薛宋官高居天下杀手榜前三,如暗夜幽灵,不知何时会奏响索命之音,对擅长正面搏杀的將领而言,简直是噩梦。
那夜,薛宋官的琴音毫无徵兆地在帅府上空响起。
初时如泣如诉,倏忽化作无数无形音刃,直取杨慎杏所在的中军大帐。
这正是其成名绝技“胡笳十八拍“。
千古才女蔡淡感怀身世之作,满是乱世离殤之悲音。
薛宋官以此淒婉曲调入指玄,音律中的哀怨缠绵足以侵蚀心神,任你金刚体魄,亦会在无尽悲意中沉沦崩解。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越剑鸣冲天而起!
贾琰青衫猎猎,识海中“灌愁海“波澜涌动,一剑“絳珠还“逆空而上。
剑光过处,无形音刃如冰雪消融,更有一股精纯悲凉剑意溯琴音而上,直侵薛宋官心湖。
盲女琴师抚琴的玉指微微一滯。
下一刻,她周身气机反而愈发空灵。
那一夜,这位琴魔竟將胡笳十八拍从头至尾一气奏来琴音苍凉悲愴,將“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的无奈,“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的控诉,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贾淡的“絳珠还“剑意亦隨之流转,那並非乱世飘零之悲,而是情天之憾、孽海之愁,是絳珠仙草偿还甘露的宿命悲情。
两种同属人间至悲的意境在夜空中碰撞交织,引得天地同悲,风雪凝滯。
城中守军乃至城外北莽大营,无数听闻此声者皆被那浩瀚悲意所染,心生悽愴,一片默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极致悲意的碰撞中,薛宋官非但不退,反似高山流水遇知音,自此时常在城內外抚琴。
琴音中杀气渐消,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惹得城中將领夜不能寐,看向贾淡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