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倔强之色更浓,抗声道:
“三爷这话说的!既然老太太把我给了三爷,我生是三爷屋里的人,死是三爷屋里的鬼!我若有错,三爷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便是立时打死了我,我也认!可我晴雯行事光明磊落,从没做过背主求荣的事,决计不会让人像扔破落户一样赶出去!若是被赶出去,我还不如现在就碰死在这台阶上!”
她这一番话如同爆豆一般,又急又快,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话语里既有丫鬟的执拗,也透著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悽厉。
她死死盯著贾琰,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贾琰若再说一个“赶”字,她真能做出极端的事来。
贾琰看著她这副模样,確实缺管教,但这寧折不弯的烈性,在这奴顏婢膝的贾府里,倒也难得。
只是……心中有一千只草泥马,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你认这个理,就该明白,在这屋里,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今日之事,我看在你尚有几分骨气的份上,暂且记下。若再让我听到你搬弄口舌、欺压同伴,决不轻饶!”
说罢,他不再看晴雯,转身对四儿道:
“摆饭吧。”
便径直进了屋。
晴雯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贾琰最后那几句话,比直接打骂她更让她难受。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主子对奴婢的掌控。
她看著贾琰进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低著头匆匆去准备饭菜的四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提著食盒跟了进去,只是那脚步,沉重了许多。
经此一事,听竹苑內的气氛悄然改变。
贾琰的权威,在这一刻,真正开始树立起来。
……
用过饭,想起晨间许诺四儿的事,心中有了计较。
凤姐儿既然递了橄欖枝,自己不妨顺势去见一见这位精明的管家奶奶,日后琐事上也方便些。
不多时,贾琰带著四儿来到了王熙凤所在的院落。
一进院门,就感受到一股与听竹苑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
小丫鬟们穿梭往来,虽忙碌却井然有序。
早有眼尖的小丫头通报进去。
不一时,只见帘櫳一掀,王熙凤一身缕金百蝶穿大红洋缎裙,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般迎了出来。她未语先笑,声音爽利: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咱们琰三爷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冷,仔细冻著了!”
说著便亲自打起帘子,热情地將贾琰让进暖阁。
贾琰躬身行礼:
“给二嫂子请安。方才听丫鬟说,老太太和二嫂子体恤,將听竹苑的用度划归公中,特来谢过二嫂子操持。”
王熙凤一把扶住他,丹凤眼笑成了两弯月牙:
“瞧瞧!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如今跟著谢先生做学问,是正经大事,自然要用度便宜些。我这不过是按老祖宗的吩咐办事,跑跑腿罢了,当不得你一个『谢』字。”
她將贾琰让到炕上坐下,又命丰儿倒上好的枫露茶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上下打量贾琰,嘖嘖赞道:
“几日不见,琰哥儿瞧著愈发精神了,这身量也见长,果然读书明理最是养人。不像你璉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