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指锋落处惊朱门,北凉刀下断愚魂(五)
王子腾纵马疾驰在朱雀大街上,心中焦灼如沸。
方才得报,妹妹王夫人竟抬著周瑞的尸身往京兆尹衙门去了,要告贾琰杀人。
这消息惊得他三魂出窍,又怒得他七窍生烟,只恨不得立时飞到衙门前拦住那蠢妇。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急促,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行至街口,迎面撞见一人一骑匆匆而来。
马上的贾赦面色青白,眼神却透著几分不正常的倨傲。
二人马头交错,王子腾虽心急如焚,但礼数犹存,强压著烦躁,朝著贾赦微一頷首。
不料贾赦竟视若无睹,径直打马往城西去了。
王子腾眉头紧锁,心下狐疑,但妹妹那边事態紧急,容不得他细究,只得催马继续赶往京兆府。
却说贾赦离了寧荣街,胯下青驄马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寧,蹄声也显得杂乱无章。
他只带著两个长隨,一路往城西的北凉王府別院疾驰。
此刻他脑中浑浑噩噩,恐惧与愤懣交织,更有一股被强行催发的不合时宜的倨傲在胸中左衝右突。
恐惧源於贾琰那分敢当眾毙杀周瑞的狠辣手段。
兔死狐悲,他岂能不惧?
愤懣则因他堂堂荣国府袭爵之长,竟被庶子逼迫至此!
而那份不合时宜的傲慢,则如同毒藤般缠绕著他的理智。
偏生贾琰派人传来的那句话,像一剂迷魂汤,將他骨子里那份国公府袭爵人的优越感无限放大,竟让他生出荒谬的念头:自己仍是这府里的天,仍有翻云覆雨的手段!
“哼,小畜生以为杀了周瑞就能嚇住我?殊不知我这就给他捅个天大的窟窿!”
贾赦心中发狠,脸上却因恐惧与傲慢交织而显得有些扭曲:
“北凉王—徐驍—当年不过是边陲一小將,得了我父亲赏识才有今日!我如今去给他报信,是他天大的面子!”
他这般想著,腰杆竟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仿佛不是去求援告密,而是去施恩降贵。
不多时,北凉王府別院那威严的黑漆大门已在眼前。
门前守卫的北凉甲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著百战老兵的悍勇之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煞气瀰漫开来。
贾赦被那煞气一衝,心头本能地一怯,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那股被放大的傲慢立刻占据了上风,他强自镇定,勒住马,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著颐指气使意味的嗓音对门房喝道:
“去!通传你们王爷,就说荣国府一等將军贾赦来访!”
那门房见多了达官贵人,见贾赦这般做派,心下鄙夷,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转身进去稟报。
贾赦骑在马上,等得心焦,又不敢真的催促,只觉得那些甲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他身上刮来刮去,让他如坐针毡,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是荣国公之子,他徐驍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