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是在徐驍死后,徐徐图之,削平藩镇。
而现在张巨鹿给出的这个台阶,表面光鲜,內里却浇满了滚油!
那徐龙象,虽有金刚体魄,勇力冠绝北凉,得其军心,但其心智————却如稚子,不通权谋,不晓世事,说白了,就是痴傻!
在这北莽压境、內部暗流汹涌的混乱局面下,一个痴傻的北凉王,如何能镇得住场面?
守得住基业?
此计,是阳谋。
逼著徐驰要么接下这恩典,为北凉换来喘息之机,却也埋下日后分裂的祸根。
要么,就是公然抗旨,坐实了“不臣之心”!
即便徐凤年侥倖未死,此刻也已是进退维谷。
若他现身,失了朝廷册封的大义名分,所作所为反倒会加速北凉的內部分裂。
倒不如就此销声匿跡,尚能保全一线生机。
顾剑棠复杂的看著这道清瘦身影。
徐驍尚在,张巨鹿尚有手段制衡北凉。
而张巨鹿一日不倒,他顾剑棠便註定要在这兵部尚书冷板凳的位置坐下去——
荣国府,荣庆堂。
时值隆冬,窗外白雪皑皑,將庭院里的青石板路都盖得严严实实,唯独几株老梅在雪中绽著点点红蕊。
堂上,贾母端坐正中榻上,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却有些空茫地望著门外纷飞的雪。
王夫人坐在下首右侧,面色寡淡得紧,月前刚被贾政从王家接回府来。
说来这其中还有一桩,却是那位素来不起眼的周姨娘,替王夫人说了几句好话,贾政这才亲自去接。
只见那周姨娘如今却不比往日,虽仍谨守本分侍立在王夫人座后,却破例得了张绣墩坐著。
身上换了体面的靛蓝缎面袄子,领口袖边都镶著灰鼠毛,发间也別了支精巧的素银簪子,通身的气度竟比往日从容了许多。
薛姨妈正拉著她的手低声说笑:“妹妹如今可算是熬出来了,琰哥儿这般出息,往后儘是享福的日子。”
周姨娘只谦逊地垂首,唇角却噙著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孩子们的造化。”
这时邢夫人忽然开口道:“听说北边战事吃紧,也不知琰哥儿这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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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便被贾母一个眼神止住了。
黛玉穿著一身月白綾裙,外罩银鼠比甲,听了这话,望著北边出神。
眼圈分明是红的,却强忍著不让那泪珠滚落,只將万千愁绪都凝在盈盈水眸之中,纤指將帕子绞了又绞,那帕角都快被她揉碎了。
宝釵则端庄地立在薛姨妈身侧,穿著一件蜜合色袄,外罩青缎夹坎肩,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但若细看,便能发觉她眼底藏著一抹极亮的光,那不是伤感,倒似一种深沉的期许,仿佛已预见雏鹰振翅、他日扶摇而归的光景。
王夫人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手中捧著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终是半口也未尝。
ps:晚上10点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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