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到初八一直在四处拜年,繁琐又必须的礼仪,陈序成再怎么头皮发麻也只能摆出文静的笑脸说着讨喜的吉祥话,为长辈们提供一个“上了大学越来越懂事了”的乖孩子模板。也只有大人们走开在哥哥姐姐们面前才会吐吐舌头抱怨好无聊。
她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是长辈们的掌上明珠,也是哥哥姐姐们最疼爱的小公主。离家前的十八年,她都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所以她有一身的毛病,娇生惯养,大手大脚,不会照顾别人,也不会为别人着想。所以林渊不喜欢这么糟糕的她。她真的可以理解。
因为有时候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那天的电话无疾而终后,林渊还给她发了几次短信,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她尝试着去无视,却发现,真的很难。惦记着,牵挂着,死死地盯着不大的手机屏幕。等上很久还是回复了,有些冷淡的口吻,说几句就找个借口离开。林渊却毫不在意一样,依旧不时找个话头说上几句,回复短信也很快。
陈序成心里很烦躁,她可以说自己已经放下,无所谓正常的交往,可是有个声音时时刻刻警告着她,别靠近。
别靠近,别再万劫不复一次。
别扭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却借着看时间的名义一次次按亮手机屏幕。在又一次按亮屏幕的瞬间小信封的标志弹出,她心跳停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她不是放下了,也不是忘记了。不过是不再想起。可是当真的再次想起,便如翻山倒海,势不可挡,思念的力量摧毁了一切。
我好想你。
你说过不再联系,我也决定了要放下,可是现在我真的好想你。
她回复了那条短信,握住手机闭紧了双眼。原谅她的自私,她真的只想沉醉这一时。真的,她知道现实的残酷,所以就一时。
林渊的下一条短信很快到了:十二号,同学聚会,请严老师吃饭,你也来吧。
一个好字明明已经打了出来,却半天没有发出去。为什么又是十二号?
她没有立刻同意,既是对于这个巧合的怀疑,又是对自己的质问:你真的打算重蹈覆辙吗?
她走神时手机已经再次响起,是林渊,她表情复杂地接起电话。
“喂?”
“嗯。”
“来吧,大家都好久没见面了,严老师也很想见你。”林渊开门见山地说道。
“为什么……是十二号?”她一字一顿地问。
“怎么了?你那天有事吗?”林渊语气稀松平常地回应。
是掩饰?还是真的只是个巧合?陈序成满腹疑问。她并不懂林渊,仅有的那点了解已经是一两年之前的事了,而大学里的一两年足够改变太多。
“那好吧。先挂了,到时候见。”
“嗯。”林渊很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思考了一会,打给了程江怡。同是阳本转到阳分的学生,没道理她收到邀请而程江怡没有。
“喂,过年好啊。”
“过年好,不过你不是专程打电话来跟我说这个的吧?”
调侃的语气。程江怡是个很难懂的人,自然而散漫,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偶尔认真的也是别人难以理解的话题。陈序成与他前后座位一坐三年,也不敢说对他了解多了多少。“你有收到本校同学聚会的邀请吗?十二号的时候?”
“嗯?本校同学聚会邀请我干嘛。”陈序成的心沉了沉,“你别告诉我,上次没见到,你还惦记着见林渊一面呢,姑娘没发烧吧?”
“我没有。”她的语气有点冲,程江怡也察觉到,只是一笑带过,“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希望是没有。那么好看的一手字改掉也可惜了。别再在阳本的同学面前写字了。”
“嗯。”陈序成语气沉沉回答了一个单字。
“真要接受不了段慕嘉就放他去吧,挺好的个男孩子。”程江怡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都这样了,真要掰了,也别做朋友了,白给人念想不好。”
“够了。”她终于忍不住喊停,脸色冰冷,“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不用你教。”当年宋子陌和程江怡分手之后难过到谁都能看出来,程江怡却生活如常毫无影响,她都替她憋了口气很长一段时间看他不顺眼,直到后来他们恢复邦交她的态度才有所转变,但她依旧打心眼里看不上程江怡的薄情做派。
程江怡倒也没动怒,依旧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又折腾得伤了自己又伤了别人。你要真想接受他,就别惦记着林渊了。”说完程江怡也没再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觉得胸口被戳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明明没人看着她,却觉得尴尬无比。程江怡的话,一句都没有说错。
所以放弃吧,林渊可以当作她已经释怀重新靠近做朋友,可是对于她而言,那么喜欢的人,怎么做朋友。
只是再见一面,她真的只是再见一面而已。
十二号,××大酒店。
如果说时间只是无关紧要的巧合,那么相同的地址,已经让陈序成无话可说。
别人的位置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但是她左手边的严老师,和严老师身边的空位,这样的布局,她无论如何不会忘记。何况稍微有心留意一下就发现,虽说是同学聚会,但如三年前一样,只有两桌住校生,包括阳市本地人杨辉都没有来。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林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严老师倒是很欣慰看到那么多学生,一直拉着陈序成絮絮叨叨,陈序成微笑着听,不时回几句得体的话。林渊和湛蓝在忙着接待,人差不多来齐了,林渊便自然地坐在了严老师左手边,湛蓝依旧坐了另一桌上。
“非常高兴今天大家都能赶来。”严老师给每个人的杯子斟上红酒,陈序成端起杯子的手有点哆嗦。
“谢谢老师。”所有人举杯。
三年前的她,是用了多少蹩脚的可笑的一眼被看透的借口把林渊留在自己这张桌子上的?
陈序成夹起一筷子空心菜放到嘴里,有些苦涩。
“陈序成你怎么变文静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叽叽喳喳能说会道的啊。”严老师笑着问道。
陈序成笑笑不说话,端起杯子抿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