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是被爆竹声吵醒的。陈序成换好了新衣服,洗漱时才发现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漪儿,起来了?早饭在床头柜上,没时间细弄,只能下面条了。”妈妈投来愧疚而温柔的一瞥。
陈序成一边刷牙一边语音含糊地说:“你吃了没?”
“没呢,放心,我不饿。”妈妈收回视线开始利落地切菜。
陈序成耸耸肩,漱尽了沫子吐掉水,踢踏着拖鞋往房间走,“我爸呢?”
“去你哥哥那儿搬水果了。”
陈序成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面条,从冰箱翻了翻,找到了一个面包,一边拆包装袋一边往厨房走,“吃点东西吧,要不然中午就饿了。”
她递到了她嘴边,妈妈有些惊愕和感动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啊,上了大学果然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说完咬了一口面包。
陈序成没回答,只是嘿嘿傻笑了一下,等着她腾出手接过了面包,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并不算长大了,只是一个人在外面久了,什么事都得靠着自己,同时也习惯了照顾别人。她不是多么恋家的人,早就习惯了把心事憋在肚子里,平时也几乎不会想爸妈,但是生病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毕竟还是想有个依靠的。
她把自己平时随手扔在床头的书一本本拿起来想方设法插到已经满满当当的书架上,然后再把桌子上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分门别类塞到抽屉里。她缺乏整理的天赋,一贯如此。等到稍微露出了光洁的桌面,她才大功告成一般坐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每年大概只有一两次的时间,她会把自己房间收拾的能见人,但顶多维持三四天就又乱了。
陈序成一屁股坐在床上,满意地扫视了整个房间,却发现美中不足的是角落里的地板上落满尘埃,索性又风风火火冲到卫生间拿来了扫帚开始扫地。这么忙着,觉得内心里有了几分满足感。
扫到书柜和床的夹角,她突然发现最里面塞着一个袋子。有点好奇,她蹲下身用手努力往里面探,捏着一个角用力地往外拽。不是很沉的袋子,灰尘扑扑,封面是盗墓笔记的主角张起灵和吴邪并肩而立的图片。她记得这个袋子,是高二跟姐姐去漫展的时候买的。而里面装的东西……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如果没记错的,是她去大学之前封存的,所有和林渊相关的东西。只是具体有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了。
理智告诉她把袋子退回去,心里的好奇却游走于身体四肢,内心的野兽在咆哮,她犹豫着打开。
最先摸出来的是个望远镜,老式的,还有迷彩图案,试着放在眼前看了一下,对面楼层的房间清晰出现在眼前。她还记得,是那年中秋林渊答应送她的,用来看月亮。
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真的静下心用望远镜看过月亮。
一起摸出来的是一个纸巾包着的小包,摸着硬硬的,她记得,是十枚硬币,年份相连。
——什么意思啊?
——十年啊。
闭上眼,那些对话还在耳边,那晚的璀璨星空还在眼前。
再就是一沓纸,都是她收藏的林渊的字,有硬笔的,软笔的,认真写的,随手打的演草,无一例外的潇洒飘逸。写的最多的,当然还是那首枫桥夜泊,她临摹的最熟练的一首诗。
还有几本理科的课本,均是崭新,只有扉页上主人潦草地写下的名字。随手翻翻,课本里夹了很多东西,林渊帮她写字的学生会竞选宣传海报,一张她偷偷拿走的林渊的一寸照片,林渊在一张纸巾上打乱顺序给她抄写的词,分科前她和林渊的合照,林渊送她的折得很旧了的中国地图,林渊用铅笔画的各省轮廓……
接着往外清,是林渊送她的淡蓝色封面的摘抄本,还有她自己的,写满林渊二字的摘抄本、周记本,抄满了短信的本子,一个用来书写单方面和他对话的本子,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段:我想考复旦。我想和你做同学。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阵胸口的刺痛感让她几乎难以直起身,她紧紧咬着下唇按住胸口坐了一会。
再拿出来,是四五个牛皮纸的信封,前几个封口处还有钉子订过的痕迹,这些是林渊写的信,内容么,大多是教她怎么练字的吧。还有一个,她没什么印象了,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全是纸条。有一张是林渊用龙飞凤舞的铅笔字写下的他的手机号码。别的,多是她和别人谈起他的纸条。其中一张密密麻麻,她认出是在阳本的同桌宋子陌的字迹:很多年后陈序成来到礼品店给孩子挑选礼物,是一支钢笔,她随手在纸上画了画检查钢笔是否完好,要走出门时她突然愣住了。写下的是几十年来未变的,林渊。
望远镜没触动她,短信内容没有,她自己写下的字带来的也仅仅只是一瞬的失落。可是这个来自朋友的,调侃意义更重的玩笑,却几乎把她整个人击垮。
是的,她怎么会忘记呢,在阳本度过的时间里,她的演草本上出现最多的既不是受力分析图像,也不是化学方程式,更不是计算步骤,而是那如此简单而不寻常的两个字。
再没什么心情看下去,她把东西草草塞回袋子里,仍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恰好爸爸回来了,她三两下结束扫地跑去帮忙洗水果。
中午吃了顿丰盛的午餐,爸爸还拿出了瓶红酒,一人大半杯下肚,面色红润,笑容都明艳了很多。爸爸妈妈酒量都不错,陈序成也不赖很小就穿梭在亲戚间的酒宴上,熟知如何劝酒敬酒甚至帮父母挡酒。
午饭后大家各忙各的事,陈序成打开电脑登陆□□,新年快乐的祝福一下弹出了几十条,她偷懒地发了条说说集体祝贺,然后随便找了点动漫看了看。天色渐暗时鞭炮声又开始响个不停,年味开始重了。
爸妈早就开了电视坐在客厅等着看春晚了。即使是年复一年的庸俗无趣,也早已成为除夕夜的传统。茶几上色彩艳丽的果盘依次摆开,放满了瓜子水果和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