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记忆碎片涌来:
东北老家的深山,冬天跟爷爷打狍子。
爷爷说:“好猎手,要懂得等。”
九一八那年,爷爷被鬼子杀了,因为不肯交出一张熊皮。
他一个人逃进关内,一路向南。
参军,因为枪法好,被选入狙击分队。
教官说:“你现在不是猎人了,是战士。猎物不是动物,是侵略者。”
他说:“我知道。”
所以他现在代号“鹰”。
在常德的废墟里,猎杀侵略者。
上午九点,他转移到了第三个狙击位——一座被炸塌一半的教堂钟楼。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控制三条街道的交叉口。但也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很难撤退。
但他还是上来了。
因为从这个位置,他看到了一个重要目标。
大约六百米外,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前,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日军军官正在那里开会,其中一个佩戴大佐军衔。
联队长级别。
如果能击毙他……
林征调整呼吸。
距离太远,超出他手中“中正式”步枪的有效射程。而且风向不稳,建筑废墟间有乱流。
但他想试试。
他慢慢调整姿势,把枪架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那个大佐。
计算。
距离:六百一十米。
风向:乱流,难以修正。
目标移动:正在踱步,每隔五秒停顿一次。
他必须等目标完全静止的那一瞬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大佐在和一个少佐说话,偶尔挥手。
一分钟。
林征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大佐转身,面对这个方向,停下脚步的瞬间——
砰!
枪响。
但几乎是同时,一阵强风从废墟间刮过。
瞄准镜里,林征看到大佐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打偏了!
不是致命伤。
“钟楼——!”
日军立刻发现了枪声来源。机枪、步枪同时向钟楼开火。子弹打在砖石上,溅起无数碎屑。
林征收枪就撤。
但这次没那么容易了。
他刚爬下钟楼,就看到一队日军从侧面的街道包抄过来。至少二十人。
被包围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钻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堆满瓦砾和尸体。他跳过一具国军士兵的遗体——是个年轻的孩子,最多十八岁,眼睛还睁着。
对不起,林征在心里说,没能带你回去。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
一堵三米高的墙。
墙上有几个弹孔,可以当脚蹬。
林征把枪背在身后,开始攀爬。手指扣进弹孔,脚踩在缝隙里,一点一点往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