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著朴素亚麻长袍、鬚髮皆白的老牧师走了出来,他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周身縈绕著令人心安的温和气息。
“林恩男爵,阿尔弗雷德男爵,”老牧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带著一种奇特的抚慰力量,轻易穿透了门外的嘈杂,“艾丽西亚牧师两日前隨同护教骑士团前往北面『霜息峡谷』的前哨站执行任务,预计还需两日方能返回。
请隨我来,先到客房休息。”
跟隨老牧师穿过庭院,脚下是精心清扫过积雪、露出整洁石板的小径。
庭院內异常安静,与外界的喧囂隔绝,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轻微声响。
几尊静默的圣徒雕像矗立在角落,覆盖著薄雪。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乾草的清新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薰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这肃穆而神圣的氛围,让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恩则感受到自己因寒冷和长途跋涉而有些滯涩的魔力,在这特殊的环境里,似乎变得更为活跃和敏锐了一些。
客房宽敞洁净,壁炉里燃烧著无烟的魔法火焰,散发著恆定的暖意。
简单的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陈设朴素却一尘不染。
阳光透过镶嵌著彩色圣徒故事玻璃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两位请安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到庭院西侧的大厅寻我。”
老牧师微微欠身,目光在林恩过分臃肿的披肩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並未多问,隨即轻轻带上房门离去。
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
壁炉里魔法火焰无声跳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曳。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阿尔弗雷德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教会庭院中覆盖著薄雪的静謐雕像,半晌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带著一丝不察觉的观察。
“还得等两天…也好,正好喘口气。”
阿尔弗雷德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头顶的高度差,嘴角勾起。
“我说林恩,你这身高…站我跟前,感觉更像个需要保护的弟弟了。”
他故意踮了踮脚,视线越过林恩的头顶。
林恩没好气地拍开阿尔弗雷德在自己头顶比划的手,裹紧了身上那件臃肿的厚披肩。
只露出一双眼睛瞪著他:我才二十岁!矮点怎么了以后还会长的?
而且现在也省布料!”话虽说得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壁炉方向又挪近了几步,汲取著那恆定的暖意。
阿尔弗雷德咧嘴笑了笑,不再逗自己大哥,也走到壁炉边,伸出大手烤火。
温暖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带来了迟滯的疲惫。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厚重的皮靴隨意地搭在壁炉边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光明教会…果然深不可测。”
阿尔弗雷德望著跳跃的火焰,低声感慨,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声音里还残留著刚才在门口的震撼。
“连守门的都是三阶圣骑士…这铁冠城里,恐怕诸多教会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恩,“艾丽西亚跟著他们,安全倒是无虞。
霜息峡谷…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等两天也好,正好让骑士团的崽子们缓缓,这一路,骨头都快被冻酥了。”
林恩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窗边,透过斑斕的彩绘玻璃望向外面。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著远处的城墙垛口,仿佛预示著更猛烈的风雪。
铁冠城巨大的阴影投在城內鳞次櫛比的屋顶和街道上,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灰暗之中。
城內各处的喧囂隔著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石墙,只剩下模糊而沉闷的背景音,如同困兽压抑的低吼。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厚厚的衣物,似乎能感觉到那枚炼化过半的丹药在血肉深处缓慢旋转、消融,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暖流。
与这教会驻地空气中瀰漫的圣洁气息隱隱呼应。
这趟冰寒入骨的远征,虽非所愿,却意外地加速了丹药的炼化。
魔力的溪流在体內变得更加宽阔、汹涌,对周遭元素和魔网的感知敏锐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剥开了一层朦朧的纱。
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厚披肩精致的边缘,林恩的目光穿透彩窗模糊的光影,投向北方。
霜息峡谷……那片连名字都浸透著刺骨寒意的土地,艾丽西亚就在那里。
教会的力量固然强大,但能让光明教会护教骑士团出动的“净化”,绝非寻常的兽人袭扰。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悄然压上心头,比身上这件臃肿的披肩更加沉甸。
壁炉中的魔法火焰无声地舔舐著空气,光影在兄弟二人沉默的身影上缓缓流淌。
等待才刚刚开始,而铁冠城巨大的阴影,已沉沉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