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得很是有吸引力和震慑力,就像所有电影里身份低微的男主或女主偶然间碰到了某路人甲,而这路人甲恰好是被隐藏多年的一场大灾难的幸存者(只是试举其中一种可能……),而他娓娓道来讲述那过去的故事,由此揭开了男女主的身世之谜,吸引着他们完成拯救世界的危险任务……好吧我承认此时脑洞有点大,而且在这个令人紧张的状态下我居然能走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简直佩服自己。
回过神来之后,我看到这位胡子花白的爷爷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我,我就莫名其妙地心软了一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迈进了屋子,看到他在我身后关上了门,我不禁闭上眼想,死就死吧,至少死个明白,况且,能见证这些人类史上的奇迹,也算是没白活了,想到这儿,我心安了一些,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这屋子的摆设就像《哈利波特》里校长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宽敞,干净,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厚厚的古老的书籍,只不过,这间屋子更自然化,更复古,木桌的桌腿开着紫色的花,藤椅上也缠绕着叶子,地面踩上去像泥土,甚至在屋子的中间还有一粗壮的树干,这又像霍比特人的木屋,那树从地里长出来,一直伸到天花板,我顺着树干往上看,惊讶地发现树干顶端本应伸展开树冠的地方与屋顶连在了一起,好像屋顶就是树冠一样,接着我发现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长在一起的,书架,柜子,床,都好像是一棵大树的一部分。
那位白胡子爷爷此时开口了:“这么多年来,其实我是靠这棵树活着的,你看,这座屋子是有生命的。”他说着指了指天花板,我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看起普通的屋顶,盯了一会儿,突然一惊,这屋顶竟然有些细微的起伏波动,好像很有弹性,连着看下去,我发现这整间屋子都在缓慢地用一种不易察觉的频率波动,像心脏的收缩和舒张,又像真的在呼吸!好像我们正处在一个怪物的肚子里一样,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白胡子爷爷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呵呵笑着坐在一边,说:“闻语,我们给你送了那么多暗示,你应该大概能明白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吧?”
“暗示?”我心想,是指先前石头屋的不速之客和家里地上的字吧,我的紧张感升腾而致,手心开始冒汗,但是我知道,我得表现的淡定一点,至少不能显得非常没用,我深呼吸。
“哦,那些暗示,搞得神秘兮兮的,想必……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也不是正常人身上该发生的事情吧。”
“哈哈,没错,他们总是忍不住做的过头,不过,你想的没错,很接近了!”那爷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兴奋的表情,让我不禁有点害怕又有点激动,我都来不及消化他说的“他们”是谁,就又听他说:
“你知道,通语者么?”
“呃……不知道。”
“这么跟你说吧,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都有一种能力,就是和一切物种对话的能力,当然,对话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其实就是和人类的相互交流一样,只不过这是跨物种的交流,只要掌握了共通的讯号就可以交流,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这种能力在每个人身上的体现是不同的,有强有弱,有的人只能与一个物种,比如蝴蝶,只能与蝴蝶交流信息,但有的比较厉害的人却能与所有的昆虫交流,于是,其中的一些强者便走在了一起,要知道从古至今人类总是有着征服的欲望,而他们的能力恰恰是他们征服一切的武器,他们相互结合并逐渐培养出更强能力的下一代,繁衍不息。”
听到这里,我越来越觉得荒谬,这简直是科幻电影的开场白,但是看着他认真严肃的样子又不好打断。
“当然,这些可以称得上远古时候的人类更尊重自然规律,他们掌控万物当然是为了维持生态的运转,也为了自身的发展,就好比中医通过某些植物发现治病的功效,假如中医能够与植物交流信息,那不计其数的中药就会被开发出来,多少人甚至动物的生命能被挽救啊。”说着,他很惋惜地叹了口气
“当然,我刚才说的同一切历史一样,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切,因为这毕竟是太久远的故事,实际上,随着人类的发展,他们的能力却在渐渐流失,可能是神不再恩赐这种本不该存在的力量,也可能是人类自己由于某些原因排斥这种这种能力,于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很多大家族衰落了,到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传奇,更别说知道他们身负的能力,除了一个家族……”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想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闻氏家族。”
“当然了,并不是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段往事,事实上,只有闻家的最高长辈和他的儿子知道这个秘密,闻家的其他人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你就不同了。”
我虽然并不惊讶他提到闻家,可是关于闻家,以及闻家与我的关系我是一无所知,闻语这个名字,就是我的梦,包括我爸妈和那位精神科医生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臆想出来的,以为这是因为我十分介意自己七岁以前的身世而编造出的自我欺骗的谎言,但是,虽然我知道我是被收养的,关于之前的生活,我的亲生父母,我从来没想过去寻找,也没有一星半点的记忆或渴望,或许,潜意识里我根本不想回到那个地方?而现在,我听到这个神经叨叨的老人以这样一种方式说出了闻家,甚至从他话里的意思看,如果他没说谎,那么我确实叫闻语,我是闻家的后人,我也有一个真正的爸爸,他也姓闻,甚至还可能有兄弟姐妹……
我第一次为我的身世而感到兴奋,之前确实从未在乎过,可是如今这一切真实地摆在我面前时,我不得不承认这相当有诱惑力,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以至于忽略了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的命题本身是多么的荒唐。
他一定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期待,微微一笑,徐徐开口,
“多年来,我一直密切关注闻家的动态,你一定猜的出来,我是希望传承这种神奇的通语能力的那一派,后来我就发现了你,迄今为止我知道的第一位三界通语信使!你无法想象,这对于一个风烛残年以为愿望再也无法实现的老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他说着手都在微微颤抖。
“当然,当然,我知道我不应该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你,这可能让你很有压力,或者让你变得骄傲……可是来不及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承担起这一切!”他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得激动不安。
“等等,你说,我要承担什么?我根本什么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听起来……实在是……”我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要有太多期望,什么闻氏大家族,什么罕见的超能力,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别做梦了!还是说……我现在就在做梦?这都是假的?
“闻语。”他看出了我的不安,重新坐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觉得你身上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你仔细想想,仔细感受一下,难道你感觉不到无数的生命在你耳边低语?它们渴望你了解它们!”
我深呼吸,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我听到了什么?好像是水的流动,夹杂着几片落叶的细小的惊呼声,土地下面蚂蚁忙忙碌碌开掘地道,飞快地商议着在哪里储存新得到的事物,幼蝉吮吸着树根的乳汁,无声地歌唱着对破土的那一天的渴望……一瞬间,巨大的熟悉感淹没了我,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这些声音在共鸣在旋转,最后都汇成一种频率,它们在催促我快点想起来,快点想起来……可是,我到底要想什么?
我感觉我要掉进声音的漩涡里了,我挣扎着睁开眼睛,一切才恢复了正常,我喘着气,看着面前的老人,他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回应着他的凝视,是的,我很确定,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但感觉是错不了的,我一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我想知道,我想了解它!如果这真是一种能力,我要学会它!
“我猜你一定想明白了,小语,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运用你的能力,这样,它才不会彻底消失灭绝。”
我想的很明白,我也确定了我的选择,只是还有一些疑惑。
“为什么你一定要保留这种能力啊,如你所说,没有它,人类照样生存的很好。”
“孩子,人类是个强大的种族,不同的选择只会导致不同的生存状态,但不会导致灭亡,人类当初选择放弃通语的能力,不代表继续传承这能力就无法生存,只是我们不明白原因,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只有重新捡起它,才能了解它,才能知道它能给人类带来什么,这和科学实验一个道理,少数人发现它,研究它,是一切科学成果为人类所用的开始,何况这又是如此不可思议的能力啊。”
一下子提升到人类的高度,我有些适应不了,难道我还能改变人类历史不成?我摇摇头,算了,这还是后话吧。
“那么,你说你可以教我?你懂得如何运用它?”
“是的,我也是这种能力的继承人之一,只不过是散居的那一类,我的能力并不强,只可以和少数植物对话,比你差远了,但是我可以从头教你如何开发你的能力,”他说着脸上有了些自豪的神色,“其实我曾经开办过类似学校的一个机构,当然是秘密进行的,就是用来教我遇到的和你我一样的人,只不过大部分我的学生都毕业了,他们的能力本身就比较弱小,只能教给他们如何控制,如何让这些能力不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但是又巧妙地保留下来,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要真正利用它的,明白么?”
我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决定下水了,就算是一场骗局,至少我还会了解真相,做一次真正的自我。
“好,那么我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老人看到我同意了,一下子容光焕发,“鄙人方鹤栖,你以后称呼我为方师父吧。”
“额,好的。”真奇怪,最近怎么总是碰到师父辈儿的人,对了,说到师父,那个人……怎么没在这儿,我本来以为是他引我来的。不过来不及多想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啊,
“那么,额,方师父,我……以后怎么……额”我发现还挺难措辞的,以后怎么上课?上课这种现代化的词怎么总觉得格格不入呢,虽然我就身处现代……
“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必担心,这里有结界,这里是不会被一般的人类发现的,你只要抽你的时间,你来,我就会告诉你怎么做的,不用着急”方师父捋着他的胡子,怎么看怎么像世外高人得道高僧。
“今天不早了,你回去吧,下次你就自己来就可以了,记住路了吧?我随时都在,还要给你介绍介绍我的其他学生呢!”他很满意地笑着,那和蔼的面容让我不知怎的有一瞬间的温暖,我低着头走出他给我打开的门,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同类?这个词好不恰当,怎么能用来形容长辈呢?我偷看一眼方师父,突然发觉,在知道这一切秘密后,现在看他,好像他周身都围绕着一种气场,让人敬畏又感到亲切的气场,似乎这么多年来我独自行走在黑暗中,却一下子有了一个懂得我所有困惑不安并能保护我,让我变得更强大的人作伴,这感觉,很不真实,对,就是不真实!我悄悄地笑了。
不过——在我们告别,我重新走进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又想——连能跟万物对话的东西我都相信了,真实不真实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向着家的方向走着,身边依然是那片树叶漂浮着,尽管在黑的吓人的小树林里,我依然没有一丝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