辚辚萧萧，宫车过扰。

雷霆辘辘，所至銮殿。

不过是看似万国来朝的局面，这天下可真安定？台上风雨起，台下人散去。一场繁花似锦，一场物是人非。

罢了罢了，往来千万人，他伶生卿想见的，仅有一人矣。

“伶生卿大人，何故看着窗外出神？”顺着声音回头望去，却是端来茶饮的锦娘。

“无碍的，不过是想着今时今景，应不算负了旧时之约。”本是倚窗遐观的伶生卿微微侧身，收了折扇。

“既然是不负那旧时之约，又何须这般惆怅？已是乱了心神。要紧的是现下，而今诸多达官显贵接踵而至，想来不久陛下便会招大人过去，且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话语间锦娘已将茶倒好。“且尝尝这新煮的夏桑茶，您的嗓子可得好生护着了。”

伶生卿信步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盏茶。“锦娘，你的嘴皮是越发利索了，都管束起我来了。”

锦娘微微欠身，“奴家不敢，只是自从您接到那位大人此次会来参加万朝会的消息，便是心不在焉了，几番唱岔了词句，折煞了嗓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不打紧，今夜他若来了，便万事皆见分晓了。”而伶生卿拿着茶盏的手，却在颤抖。

“是谁来了？能使万事皆见分晓，还能令波澜不惊的伶生卿怕成这样，看这小手抖的，连茶盏都拿不稳了。”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伶生卿不禁打了个冷战，侧身一看，果真是旧相识。“公子究，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好说好说，俏伶生，不过两年的时间不见，你竟变得这般怕我么？”公子究顺势拿过伶生卿手中的茶盏，一口饮了下去。“连你喝茶的口味也变了，还想说这回的茶指不定怎么苦呢，甜成这样。真该叹一下物是人非了么？”

“公子究说笑了，何怕之有？不过是许久未见，贸然间听到你的声音，想起了些什么。至于我饮的茶，向来都是苦的，只是这次锦娘新泡来给我润嗓子的茶与以往不同而已。何谈物是人非。”伶生卿拿起一盏茶，却又放下。“锦娘，且换一壶清凉的苦茶来吧。”

“是，那奴家便先行退下了。”锦娘端起茶壶便欠身告退。有些不该听的，就不能听。

“看来，伊人依旧啊！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吧，肃。公子肃。”想到那个人，公子究就不禁轻笑。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伙，他的软肋，现在就在眼前。

“既然你心中已有定论，何故多问？”伶生拂袖，坐到茶几边的椅子上，打开手中折扇，上面是公子肃留下的字画

画：一山一水一双人，桃之妖妖灼其华。

字：高山流水知音遇，陌上无双卿相与。

伶生卿看着折扇出神，一时不查，折扇便落入公子究手中。“玉面刺墨。好扇啊好扇，真是得好生打磨才能把白玉磨成薄如蝉翼、光滑如斯的折扇，更不用提在玉面上刻画施墨。当年我还真是小瞧了这把扇子，公子肃果真是施德恩厚啊！”

“将折扇还我！”伶生是真怒了，那是他所赠与的，不容别人染指！

“还你？”公子究在伶生耳边冷冷一笑，撩开伶生卿的长发，附身之际狠狠的拉下伶生卿的衣衫。伶生大半个后背一览无遗，那一片刺眼的墨色荷花，就似那玉面刺墨，蔓延在那温润如玉的躯体之上。“你可还是那白玉无瑕？错付了蒹葭，我又如何还你？”

公子究气恼之下将折扇扔到茶几之上，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终是不忍“伶生卿，你这般为他，他知道么？值得吗？”

“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终归是我自己选的，值与不值，只有我自己清楚。”伶生理着衣服，手抚上肩头的墨荷花苞，黯然落泪。

直到公子究走远了，才缓了过来。

静静理好衣衫，抹去泪水。伶生拿起混在茶杯中的折扇，径直向偏殿内室走去。

端坐在内室唯一的镜台前，伶生看着镜中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摊开那玉扇，轻轻的放在台上打量，尾缀的玉环有了裂痕，扇尾的流苏也沾染了茶渍，倒是与自己前襟沾染的茶渍相得益彰。

轻抚着完好的扇面，伶生竟有些出神了。

经历了这十年的风风雨雨，纵然伊人依旧，一世的风流却不是空演。

肃，还会要如今这般的自己么？

窗外牡丹映红，加上夜幕将至，竟有几分花灯的意味。

花灯，花灯？上元灯节！

是了，上元灯节。

半收折扇。

忆往昔。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