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上,华灯上,元宵佳节莫空巷,
猜谜解,猜谜解,谜题既解莫无言。
千番面,千番面,知人知心莫知面
俏面伶,俏面伶,一世风流莫空演。”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街上嬉闹的孩童门唱着流传的歌谣,乐得开心。
也是,今年的收成不错,新君又免了税负。不像往年,硝烟四起还得饿着肚子。人们过了个好年,连带着伶园的生意也是好上加好。
也是生意太好了,连带着开年前屯的年货都不够用了。更何况今夜是七师哥首次登台,伶园既然放出话了,定少不了来捧场的。
伶生便带了小十四,奉师父的吩咐出来置办行货。
伶生与小十四出门时正是申时,日头刚过,天气也不错。走在街上,那些个贩夫走卒一个比一个叫得卖力,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今儿个是元宵,街上人又这般多,准有好吃的好玩的。这么些天不得出园子,闷都要闷死了,这回出来,可要好好补够本。”小十四想到冰糖葫芦、四喜团子、糯米团子、酒酿圆子,还有糖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弹了一下神游在美食幻想中的小十四的脑门,看着小十四捂着额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伶生却被逗笑了。“可别忘了我们这趟出门是要做什么,这般贪食,购置年货那时也数你最闹腾,便都随了你了,那些个好吃的是绝计不会缺了你一份的。”
“嘻嘻,就知道小师叔最疼我了,购置行货,购置行货,买好了行货就可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咯。”想到吃的,小十四蹦跶起来一下就离了伶生老远。伶生只好立马跟上。
这回银两带得多,纵然要购置的行货多,也还是会有盈余的,伶生也不盘算着省钱。更何况还要速战速决带小十四去吃好吃的。
园中伶人必须的胭脂、水粉,珠钗,都一并在城中最好的端香阁买了。打包好了就由小十四抱着。
之前在天衣阁定制的歌服和舞衣还未完工,其他的到不打紧,就是今夜七师哥上台要穿的衣服之前试装的时候掉了些珠子,现在还没补镶上。晚些时候还得过来取一趟。
看客的吃食厨房都打点得差不多了,就是酒备得不够,便去了醉仙阁定了十八坛,让小二点好了帮找个板车备着,等他们把东西都买齐了再一并装好带回去。
虽说和小二说的是还要去买东西,其实要买的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拐了个街角,伶生便带小十四找糖葫芦吃去了。
糖葫芦并不难找,街头巷尾都有卖货郎扛着顶上插满糖葫芦的木杆子叫卖。但小十四见到第一个卖糖葫芦的就忍不住扑上去闹着买了两串,后面见到那么多卖糖葫芦的,就只能干看着了。
要知道,伶生是不会给他吃那么多的。所以就算他摆出一副想哭的样子,伶生也不管。小十四就这么一路顽强的拉着伶生闹着要买,直到经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才停住。
伶生看到那个巷子口,便知道小十四又想起伤心事了。
当年,就是在这个巷子口,偷了包子铺的包子被追到走投无路的小十四撞到了师父,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冲进了这条巷子。师父见他不过是个孩子,就给了包子的钱,打发了那几个追他的壮汉。
等他和师父进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小十四就蹲在墙角,拼命的啃着偷来的包子,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小十四也记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的。结果,走进来的不是那几个壮汉,而是伶生。伶生走到他身边,和他说:“不要急,已经没事了,那些坏人已经走了,你慢慢吃,别噎着了。”听到这话的时候,自己不争气的哭了,要知道,连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他都没有哭的。那次他还哭到岔气了,搞得伶生着急得又是给他抹眼泪,又是给他拍后背顺气。
虽然现在想起来是有点难为情了。
不过,那个时候,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伶生的温暖。
待小十四缓了过来,伶生拉着小十四的手走到师父程青缕面前,求师父把小十四带回伶园。
当年的他们也是逃难来到归顺州的。大争之世,世道不平,师父虽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却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初来乍到,在归顺州根本无法立稳脚跟,更何谈多养一个孩子。好在师父与这儿伶园的当家是旧相识,便带上伶生投奔了去。伶园的当家花弄衣是个好心肠的人,不仅收留了他们,见伶生天资聪颖,更是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伶生心里也明白,他的师傅花弄衣是不会再收弟子了的,只得托师父帮求情。
幸运的是,花弄衣真的把小十四留下了,当个端茶送水的童子。小十四天资虽不如伶生,却也善学,送着茶水的就把曲子给背下了。花弄衣的大弟子,于子衿,便将他收为弟子。两人就这般成了师叔侄。
遥想往事,那时能活下来都是不易。摸摸小十四的头,伶生如当年一般,拉住他的手,往下一条街走去。
那条街卖的都是吃的。伶生带着小十四去吃了所有他想吃的东西,四喜丸子、糯米丸子、酒酿圆子,还打包了茯苓饼、杏仁酥,绿豆糕和糖人。
等到小十四吃饱喝足,已经夕阳西下了。
夕阳西下,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待伶生和小十四“买完东西”去到醉仙阁的时候,小二已经把十八坛酒好好的堆在板车上了。付了银子,小二好心问要不要帮把酒运到伶园,小十四却直接把小二挤开,推起板车拉上伶生就走,搞得伶生哭笑不得。
但是小十四就是讨厌那个小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伶生的样子,就算伶生好看也不能这样!
天衣阁赶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等伶生和小十四推着板车去到天衣阁的时候,衣服已经赶制好了。天衣阁巧夺天工名不虚传,每一件衣服都做工精致,极具特色。尤其是今夜七师哥的歌服,柳黄色的褙子加了腰束,以金针银线织就的纹路,镶上百来颗流转的小珍珠,搭上七师哥身量芊芊,弱柳扶风之态,颇有几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感。伶生已经能感觉到,或许今夜师傅给七师哥赐的艺名,会是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mù)止。
靡室靡家,猃(xiǎn)狁(yǔn)之故。
不遑(huáng)启居,猃狁之故。
无尽春闺梦,长征人未还。
历经七年的乱战,是时采薇了。
不知尚在外作战的将士们可否归来。
乳白色的珍珠在月华之下定是更为明亮。
“真真是好看极了,七师叔穿上这一身绝对艳惊四座。”小十四的话打断了伶生的思考,回过神来,那孩子正眼巴巴的看着伶生手上的华服。
“莫急,待到你出师的时候,也会有这么一身衣裳的。”安抚安抚小十四,伶生着手叠起验过的舞衣。
然而小十四离出师还久远着呢,他更好奇的是:若是绝美的伶生换上这般华丽的衣服,会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将歌服和舞衣叠好放到箱子里封上,这回要置办的东西都齐了。归园!
伶生和小十四正吃着糖人推着车走在回伶园的路上,声声马啸离得越来越近,一辆失控的马车就这么闯进他们所在的街道。马疯狂的跑着,纵然马车夫死死的拉着缰绳,还是被摔下了马车。再这么横冲直撞马车绝对会翻的。而后面就是人群密集的东市!伶生不做多想,推动板车,硬生生和马撞上。
这一撞,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