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卵来自山神风栖息之处,触之温热,不似凡物。”
山民妻子所说山神风的栖息处位于悦山山南,一处天然深谷之中,那里常年无风呼啸,野兽虫鱼绝迹。山民们也从不去那里打猎。
阿青一贯喜欢这些稀奇有趣的东西,接过后一路都捧在手心端详,越瞧越觉得稀罕,向阿离道:“卵中或真有异兽。”
阿离闻言,立即要阿青讲石卵毁弃,并警告道:“世间异兽,多为恶食人,不可多留。”
阿青也自幼熟读山海异兽之书,晓得阿离所言非虚,但她举起石卵欲砸时,心中总有犹疑:“异兽虽多为恶,却也不乏瑞兽,我若杀之,实属不详。”
不如就将石卵远远丢弃,届时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思及此,阿青带着石卵往后山走出许久,终于选定了一处草木葱茏、鸟雀横飞的深谷,将石卵小心安置于古木树洞方空手而归,向阿离道石卵已毁。
阿离只以为阿青贪看沿途风景才多耽搁了时间,未曾多问就独自回了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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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卵破胎在一个赤阳天,彼时曦和高高挂在悦山山顶,照在不足一丈的祭祀长幡上,闪出不详的红艳光芒。
阿离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心绪难安,捧着出师后就鲜少拿起的经书一遍遍诵念。
窗外,用来占卜的蓍草洒落一地,似乎也在昭示着什么。
午时,阿青带着今晨采下的新茶来送饭,她穿着洁白麻布长裙从小路尽头走来时,背后的太阳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金边。
不,照亮她的不是太阳,而是火,是熊熊燃烧在悦山后山的大火。
这火来的如此恢弘,如同另一颗太阳从空中坠落,刹那间就将悦山大半化为了一座火炬山。
这火又是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一丝嚎叫、一丝悲鸣,连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
阿青站在阿离的不远处,似乎也透过他的目光看见了身后灿烂夺目的金色,她手里捧着的瓦罐摔落在地上,发出“咔擦”脆响。
“走,立刻离开这里。”阿青说话时浑身都在发抖,轻飘飘的声音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
阿离看着火势摇头:“山火只到半山腰,或能救回几位山民。”
他说着背上了沉重的药箱:“我独自去,你且回家一趟。”阿青的母亲住在山脚,当是无碍,却也难免受惊。
但往日温柔可爱的阿青今天却格外不可理喻,她一把摔了阿离手上的药箱,死死拉着他就往山外道路飞奔。
她跑的踉踉跄跄,头发算乱如疯子,脚下鞋子跑丢了就赤着脚踩在石子路上,被割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拽着阿离的手青筋迸起,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哭声中蕴含着无限的痛苦后悔。
阿离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回头远远望着悦山,就这样茫然的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从流浪者口中听说,悦山出现妖兽毕方,一炷香的时间整座悦山就被化为了灰烬,悦山山民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