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理了理衣道：“应该是没多久，刚刚意识混沌，哪能记得清。”

她借着烛光环视了一周，只见那古木的陈设依旧，好像还比之前更干净了，目及之处皆是片尘不染。

“真是干净，看来你打理得很好嘛。”湘赞道。

“那是，我常来这里转悠的。我还常常扒在玉琦白瓷缸边上看着你睡觉，其实啊，我倒觉得你变成红鲤的样子比现在好看。”袖儿托腮笑道。

“有吗……”湘应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朱红的木桌上的纹理，本是金边描绘流光溢彩的，此时却已然黯淡无华。

果然还是太久了。

她摇了摇头。

“湘姐姐，我来和你说说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事情好了。”袖儿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啊，还记得那只老乌龟吧，他家孙子娶了河蚌姐姐，不知能生出个什么东西；还有龙王的宝贝九公主，据说是和一个凡人私奔了，现在都找不到人；还有那个……”

“停。”湘打断了她，道：“我想知道……三太子的身体，可好些了？”

袖儿叹了口气，摇头。

湘的脑子嗡了一声。沉默许久，她勉强笑了一下：“不该报希望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见好，实在……只是他这般样子，都是我的错，他这样一年，我便也难过一年。”

袖儿看着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难过愧疚，要不是他们，你何尝要被这二十年又二十年地困住？还过着这生不是死不得的鬼日子，他们才是可恨，那龙王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湘摇头。沉默一会，她忽然道：“我欠他一条命。”

袖儿瞪着眼，道：“我的好姐姐，上次是怎么被那老龙王踹出门的，你不记得我可记得。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罢了，这么多年，就算你真欠他什么，也早该还清了。”

湘道：“我……我可是毁了他的一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还完。”

“你一醒来便想着三太子，你知道吗,”袖儿叹道，“龙王那里一直都未放弃对你的报复啊，要不是师父......你就是再有天王老子护体，也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师父......”听到这两个字，湘怔了一下，心里好像被扎了一刀，“师父他，还好吗。”

袖儿点了点头：“好。你走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你，嘴上不说......可是不难看出，他真的很想你。”袖儿低头，小声道，“那日龙王寿宴，师父去送礼，喝得烂醉才回来。我扶他的时候......听到他在叫......在叫......”

袖儿突然抹了眼角，停住了。

“他说了什么？”湘的心里又是一个咯噔，她不易察觉地抚了抚胸口，问道。

“他在叫......小七，小七，湘儿......”

七，正是湘在师门的排位。

湘的眼霎时模糊了，她抬了抬头，用手轻轻捂住了双眼。

那个常常那个最爱打发她偷偷破坏海底绿化来装饰他的宫楼的师父，那个最喜欢和自己喝酒扯淡的师父，那个黑衣银发，永远微笑待人的师父。

湘扶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指甲变得惨白，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刺进了苍白的掌中。

师父，我会回去，我一定会回去。

“过几日又是师父寿辰了......师父已经很久没有过过寿辰了。你走之前，我还记得那是他第九千九百八十岁，”袖儿想了想，忽然道，“那，那这次岂不是正好第......一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