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天已有了些亮色,袖儿还是宿在了湘这里。两人谈了些过往,袖儿便打起了哈欠。
“乏了吧,”湘看着倚靠着几案的袖儿道,“困了就去里屋睡吧。”
袖儿似乎想摇头,但只觉脑子越加沉重。她扶了扶脑袋:“不困,只是刚刚的灯会太热闹了,玩的有些累吧。”
湘望着明明烛火,苍白的脸在烛光中才有了一丝血色。
“今日是上元节啊,可惜那灯海此时恐怕已经是撤去了,”她揉了揉额头,“不然你给我说说,这次灯会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袖儿不应。湘扭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趴在几案上睡着了。
“这叫不困?”湘笑了一下,便取来袖儿来时带着的月白披风,给她盖上。
四下寂静,湘借着烛光四顾一阵。
“年年岁岁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湘喃喃道。
这谁写的来着?难道是自己出口成章了?
湘佩服了自己一阵,有了困意,便也靠在袖儿身边睡去了。
夜尽天明。
湘觉得一阵刺眼。
睁开眼,看见袖儿正撅着屁股叉腰看着自己,一脸的嘲讽。
“你比我还能睡啊,真是睡不够。”
湘不想理她,直了直身子,问道:“什么时候了?”
“都快午时了。来,你快准备一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啊。”袖儿灿然一笑,推着湘往里屋去了。
整理罢了,袖儿披了月白披风,推开了那古木老门。
湘跟在她后面,觉得眼睛一阵的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只闻喧嚣,却丝毫看不见。
她揉了揉眼,踏出了阁门。
稍稍适应了些,她眯眼四顾,袖儿却已不知跑出了多远。
湘望了一圈不见她,于是停了步子,回头望向了那古木深阁。
印象里朱红的阁楼已然黯了下去,显得并不起眼。
阁上的那块木匾依旧好好的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了夺目的神采,只余下了些许深沉的感觉。
那三个字,倒还是清晰得很。
经年阁。
这么多年,好像唯有这三个字不受岁月之染,反而更深刻了些。
湘忘了一会,叹了一声,转身便没入了人群。
行人匆匆。
其实还尚未到吃午饭的时辰。早市刚过,不少摊主正忙着收拾摊子。
湘沿街走下去,人并不算多,而且也大都不是闲逛来的,急于目的,低头走路。
然而,这对湘来说已经很热闹,太热闹了。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的一个店面之上,门口木栏挂了许多华丽的饰品,却大都做工粗劣,细看便知只不过用于玩闹罢了。
但是在木栏正中,湘见一个金黄的剑穗悬在上面,在其他色彩艳丽的饰物之间并不惹眼,然而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穗子细长的节子上不知是绣的还是怎么弄上去的,是一只腾飞的凤凰图案,节后垂着的金丝流苏细若蛛丝,整体看上去,这个穗子节头为龙头,丝尾似龙尾,又宛若一条金龙。
龙须凤翎穗?!
这,这剑穗不是失踪多年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湘上前紧紧盯着那剑穗,细细想着之前师父给她看过的此剑穗的画,确实就是这幅样子。
这剑穗以前常听师父提起,顾名思义,据说是以龙须凤羽制作,而编制这一小小的剑穗便就动用了九十名天庭织女之艺,天下唯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