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弹指间。
三年又一个月后。
大化三十四年初,皇宫内外一派喜气洋洋,这种开春的气氛似乎染遍了整个谢城,街道户巷中处处张灯结彩,远看去,房顶朱门,均连成了一片火红。
柳泠之好不容易才有一次出宫散心的机会,很是难得。
这次机会,还是淑妃替她争取到的。
淑妃想要去万华寺求福,由于泠之之前曾为病重的庄太后祈福,熟知礼节,便顺带着将安平公主也捎了去,意外的惊喜来的太快,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淑妃神色淡淡,声沉如水:“怀柔,你陪我走走吧。”
“好。”柳泠之立刻回答,神情间涌上一层狂喜,被关在宫里这么久,都发霉腐烂了,这样能重见天日的机会,可不能让它白白溜走。她心里算盘打得滴滴响,贝齿不禁下意识咬唇,面上浮现出明艳的喜色。
真是求之不得。泠之在心底感叹道,掐着日子等着黄道吉日。
今日乃是丁卯日,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嫁娶,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雅致令她施施然快飘了起来。可惜不是个修禊沐浴的日子。
不过,能感受到一些宫外自有的生活,也是很好的,要她一直待在牢笼里,早就憋死了。
柳泠之欢天喜地从七日前就开始沐浴,全身清爽的准备放松一次。
现在除夕甫过不久,万华寺祭祀祈福的香火客定然不少,信男信女都穿了新织的衫子在庙会上晃荡,不管是谁,都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
今天,她便一早就去寻了淑妃,待坐上舆驾,心头激动,不住揭起帘子一角向外看去。
从外边看去,那女子雪肤香腮,眉眼含笑,如墨画就,极为明艳,当是在最好的年纪。
泠之下了车架,牵着淑妃的手,道:“娘娘,便往那处走吧。”说着,便为淑妃引路。
前方天坛正中,立着一只尚插着线香的硕大金鼎,再往后,是一栋供奉着神像的庙。
泠之指着那只铜兽金鼎,道:“最前方最粗最长的线香价钱最贵,要七十文;旁边那个稍小的,是五十文;最便宜的,是十文。”
说完后,她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上次竟然用的是最贵的线香,被狠狠宰了一刀,花了许多铜板。
淑妃侧目,了然道:“要七十文的,多来几柱吧。”说着,报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泠之倒吸一口冷气,淑妃嘴里吐出的数字,未免有些大。她觉得最多九柱就可以上达天听,让神灵听到祷告了,没想到还有要九十九柱线香的。
泠之看着金鼎,就如同看到了聚宝盆。那上面烧着的香火,几乎都成了一截一截的铜板,只能看不能拿,令人痛心疾首。
若是修缮一座寺庙招揽香火捐钱,也能拿到不少银子。这念头,做和尚尼姑的都比朝廷要员的阔绰。
淑妃神色淡然,闭目对点燃的线香默默祈祷。泠之这才收起胡思乱想的念头,也跪拜下去,在心中祷告。
她见淑妃虽然神情认真,却轻蹙眉头,眉宇间浮现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神色,想来是想起了爱女的惨死,令人唏嘘。
泠之心中刺痛,李晚之死仿佛是当头一棒,喝止她谨慎对待情爱之事,不敢越过界限一步。
她闭了眼,感到眼帘下似乎有温润的液体打转,自然而然想到前尘之事,玉脸上不禁愁容乍现,双手合十,挺直了脊背。心下却在想:如果神灵有意,能不能替她摆脱上辈子的尴尬境地呢?
敲锣打鼓声音不断沸腾,良久之后,她张开双目,看着那些香火一一燃烧至尽头,香灰簌簌洒下,才起身。
淑妃看着泠之雪白的脸,她的五官和女儿安乐公主李晚的容貌渐渐叠在了一起,不禁心头一叹。
晚晚若是到怀柔这个年纪,不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泠之意外的对上淑妃哀伤的目光,谢在眼底的情绪一瞬间收敛起来。
她抬起头,执起淑妃的手,好生安慰道:“娘娘,要不要到寺庙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