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害怕。”她沙哑着声音低低哭道,用力抱着燕逢秋,像是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肉里,拼命流着忍了数月的眼泪:“你知道么,这段时间我都在宫里,处处都害怕,没有亲人在身边。便是有薛妙烟在,可她也不能总是帮着我。”
眼泪很快打湿了燕逢秋的衣裳,索性是夜晚,没有人会看得见她究竟留了多少眼泪,只是她太寂寞太孤独了,所以才终于忍不住会爆发出这样的眼泪。
隔着衣料,燕逢秋感到她的眼泪是如此令人难过,像是从灵魂深处发泄的情绪一样,带满了寂寞与无助,悲伤与痛苦。
她断断续续讲述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让燕逢秋不由生出一种愧疚。
“燕十七,我后来听说放榜了,就每天做梦,做梦里也是你在朝堂上被上的体无完肤的样子,好怕……”
“我又能常常梦到你以后会憎恨我。我慌乱得拼命解释,可你还是举起了剑对准我。好多血,好多血……我既害怕你死了,也害怕我选错了路,更害怕牵累到你,我要怎么办?”
燕逢秋掬起她侧肩滑落的青丝,亲吻着:“泠之,想哭就哭吧。我不会怪你。”
他这才意识到,他所以为的“惊喜”到底让泠之有多么害怕、忧惧。
她怕的,是我不能在朝堂里全身而退么?
其实我参加科举,也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
见到她。
柳泠之啊柳泠之,你是什么时候悄悄地拿走了我左胸跳动着的心脏呢?
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天卷地而来,刺入他骨髓血液里每一处。燕逢秋一手搂抱着她,一手缓缓轻拍着她的背部,不断安抚:“泠之……泠之……我在。”
多年以后,燕十七再回想这一幕,竟然每一个片段、细节都深入脑海,历历在目。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虽然没有星星,可是月光若雪,姣轮似冰,月下相拥的两道人影,亦是如斯美好而纯洁。
每当他提及泠之那时的苦相,身边的女子便撅嘴犟,用一双明眸等着他,恶狠狠地道:“我可没有这样子。”
“好好好,也不知道爱哭的是哪个花猫?”他也总爱取笑她,却不待她辩解,将她拥入怀中,细细亲吻着女子温软的唇,抚过她的寸寸发丝:“谁让我从那天起,就认定是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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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秋天过的很快很快。
秋去冬来,冬来雪降,霜雪覆于庭上,俨然一派冰雪的天地。
泠之早已披上了狐裘,抱着手炉在太学馆与公主殿之间来回行走。
燕逢秋虽时常有机会再见他,可宫廷侍卫都是轮值,他不会一直都在公主殿处值夜。
当然也有个法子能让两人时刻在一起,但是被两个人同时、完全、彻底地投票否决了。
当薛妙烟出了这个馊主意的时候便欲逃之夭夭,恨得两人都牙齿发痒。
这法子无非是:将男人的那个东西给去掉!然后燕逢秋就可以当公主的内侍了。
两人的期待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变成无奈,同时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边的东西,作势就要追着她——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停下!”
“呦嘿!你还敢跑,胆儿真大!燕十七,拿下!”
“啊我错了——你们别打我!我不要被吊起来打!”
燕逢秋笑眯眯地盯住薛妙烟:“我看你再躲到哪里去?哼——”
“——呃,燕十七,咱们有话好说。我给你讲个故事!”豆大的汗珠自她额角滑落,这燕十七好生可怕,真是忠犬呐忠犬。
“快说——!”燕逢秋堵住她的退路,阴笑道,牙齿似露出了侧愔愔的邪气。
薛妙烟眼睛一转,对着他腰间别着的匕首道:“我觉得我的处境,用句诗可以概括起来!”
“什么?”
她咽了一口口水:“《木兰辞》里,木兰从军归来时,家人为表示欢迎的一些动作……”
“前面两句是‘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呃,我觉得我的状态就是后一句了。”
柳泠之不禁噗嗤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腹道:“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呀。”
“那是,那是。”薛妙烟冷汗涔涔下落,哭天喊娘:“安平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家十七最美最可爱!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英俊无敌。”
燕十七点点头,心安理得笑道:“多谢夸奖,某不知道,原来某竟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说着,还不忘谦逊地行一个君子礼。
“既然你如此真诚,那我就大发慈悲接受这个夸赞好了。”
柳泠之:“……你什么时候如此骚包的?”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