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专门等了很久,见泠之到来,平静道:“皇姐,今天我带江飞凰逛了琼林。”话语中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带着几分踌躇。
“哦?”泠之垂眸扫一眼地面:“知道了。”话语中没有带如何感情,淡淡的疏离不卑不亢,让他更生出一种距离感。
她这种淡漠的态度,入到李怀简的心里,仿佛是一把钩子,钩得他心上发痒,钩得他血肉模糊也不肯放手。
李怀简压下心中的怒气,跨上前一步,拦住她欲离去的脚步,声音里带着质问,不自觉拔高:
“皇姐!你可是生气了?”
泠之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个昔日的孩童短短半年不到,个子就窜了一大截,现在比自己低不了多少了。
她看着少年那眼中的阴霾,反倒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只是再次重复:“五皇子,安平未曾生气。”
她顿足认真打量这锦袍少年,微微上扬眼角,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显得极其漫不经心。
他们二人之间似乎从来没变过,又好像什么都变过。
李怀简还是记忆力的老样子,现在这面容,是越来越有当年的剪影味道,过不了多久,这张脸就会变成夜复一夜的梦魇,在梦中吞噬她,带给她无穷无尽如黑雾的恐惧……
毒蛇的外表再美丽,也是有着冰冷剧毒獠牙的猛兽。一旦被毒液侵蚀,就死无葬身之地。
她可不敢与蛇为伍。
“皇姐……”少年还欲说下去,却自己吞回去了接下去的几个字。酸涩的声音在舌尖转了几个来回,最后成了干巴巴的几个音节:“那你回去罢。”
“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不必了。”摇摇头,泠之这便绕过他,径直往公主殿的方向走去。
她今天遇到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
公主殿前的守卫似乎换了一批,泠之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拦住了。
她无奈道:“我乃安平公主。”
对方依旧不动。
泠之差点炸毛。今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个守卫还不肯信她。
“请出示证明。”对方的声音故意被压低了。
泠之:“……”
自己人竟然连自己都认不得!
泠之瞥了一眼对方的黑袍子,道:“我真的是安平公主……”说话有气无力,都快被气死了。
她现在脑、子、很、乱!在添乱的统统拉出去打十大板,照着屁股打!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火,那个黑袍子的侍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吓得泠之连声惊叫。
她在千分之一秒内想了一个合适的词来指责对方的过分举止:“放肆!”
这词她从来没用过,因为太过高人一等,且充满了对别人的不屑,乃是个十分嚣张的字眼。但现下她实在是太过愤怒,竟然脱口而出。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哎,我好伤心。”侍卫放开她的白腕,幽幽叹息。这时,泠之方才注意到他的相貌,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下巴都掉地上去。
这黑衣男子身材颀长,容貌秀逸,眉宇间英气逼人,英挺的鼻梁尤为好看,正是燕十七是也。
燕逢秋笑嘻嘻地捉住泠之的手腕,道:“公主殿下安好?”
“你……你……”泠之吓得结结巴巴,连说几次都没说出口,脸上写满错愕。
这怎么一回事?
她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大吼,好不容易才活生生压下去了这个念头。
燕逢秋道:“我自然是入宫当了侍卫,不小心名落了孙山,还好得到天恩网开一面,收了我这条漏网之鱼。”
说罢,一脸认真道:“你又瘦了不少,真是,我一不在就照顾不好自己。唉,瞧这胳膊,都要成麻杆了。”
他俯下身子,抬高泠之不堪一握的白玉腕,手掌轻轻擦过她的手腕,掌心内粗糙的茧子亦随之经由泠之的手腕,让她心中痒痒的,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燕逢秋捧着泠之的手,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优美的唇呵出一口气,以此温暖她冰凉彻骨的手。这口气一吹,就像是有蚂蚁爬过她的掌心,泠之只觉得又舒服又安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耳朵根染上点点的红晕。
她悄悄低下玉一样的脸庞,喃喃道:“燕十七,别闹……”
燕逢秋微微扬起唇角,荡开一丝笑意,他握住眼前人的纤手,不禁心神激荡。
他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在耳边低语:“别怕,我在。”她的耳内似乎进了他的鼻息,温热温热,酥麻无比。
“我一个人在宫里,好害怕。”泠之终于扑到燕十七宽阔的肩膀上,肆意地向对方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