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宋夫子为人方正严厉,听到自己这种追谋逐利的话语,怕是要暴跳如雷,挥手便打了吧。
她已经紧紧闭起眼睛,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等了许久,那意料中重重的一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狐疑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宋殷高举着手,却没有落下去。
就这样无言了许久,宋殷低低的,苍白着脸,哑声道:“你……起来。”
这是服软了?这么容易?
薛妙烟立刻起身,道:“谢夫子。”
“从今往后,莫喊我夫子了。”宋殷摇了摇头:“既然我答应你入朝的要求,自然不再是你的师父。宋殷门下,从不出朝官。”
“我今年年事已高,怕过不了几年便会入土。”他顿了顿:“再管这些闲事,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薛妙烟张了张嘴,最后话到嘴边,还是未作声。
她不知道该对夫子说些什么。
她一直都坚定着要走女官之道,可现在,竟不知这条路,是福,或是祸?
宋夫子对她恩深义重,若是入朝为官,日后卷入波折而出卖夫子,她以后还有何脸面见到夫子?
宋殷垂落的须眉洁白如雪。
他似是对着自己叹气,道:“果然都是一样性子。一样性子……放心吧,秋试后。我会举荐你入朝为官。你应该满意了吧?”
“夫子……”她挣扎着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宋殷已言明和自己断绝师徒情谊,当下不知该如何改口。
宋殷却已经飘然走远了,一边走,口中一边唱着:
「薤(xie)上露,
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
人死一去何时归?
何时归?……」
这歌声字字句句,格外清晰。
森森的云色下,他的声影憔悴,孤独而悠长,拉在地面上,恍惚不定。
薤(xie)上露,
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
人死一去何时归?
何时归。
薛妙烟心底像是被重锤击打,哽咽着,却强忍着眼泪。
这时她自己选的路,不是么……
夫子的歌声,是这样的悲伤。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首歌,是一首挽歌,专门是为抬柩者所唱,宋殷此生,只唱了这歌两次,都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唱。
薛妙烟心底的挣扎愈加激烈,望着天边的阴云,她想了太多太多的心事。
她在想,她这条路,真的错了么?
李怀简躲在竹林后,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大抵推断出两人说了些什么话。
他思索了一阵子,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如果贸贸然讲给别人听,皇姐一定会生气的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