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流的心一软,这孩子傻气的很,小小年纪就说要保护师门,就他那点个子,挥拳都打不死一只老鼠,还说保护这类的字眼儿。
不过,心意中充满诚恳,惹人怜爱,让他心中顿生温暖。
“小师弟,谢谢啊。”他语重心长道:“师门中的人,永远也不会彼此自相残杀,刀剑相对,再说,保护师门之人的人,也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小孩子。”
师弟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一脸稚气未脱。夜色如水,桃花瓣卷着香气飞入窗内,打湿了一地的烛光。
他没料到,昔日的誓言,竟然在之后一一应验。
那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弟子冯流发誓,此生一定遵守门规,守护师弟师妹!”
“弟子发誓,不起妄思!”
“弟子奉留发誓,此生也不对师门中人出手!”
三人的誓言一一回荡在谷内,震碎了万丈桃花海浪,远远传开。
日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师弟一天天长大,师妹的眉眼间愈发冷漠如万年不化的冰雪,似乎只有他没有变过。
他觉得他的心似乎不再那么平静如水,不再毫无波澜,不详的预感总是浮在心头。
冯流开始渐渐猜不透师弟和师妹的心思。师弟似乎总是在笑着的,带着初生的风华,凤眼茂然生辉,懒懒的接过一册又一册的账本,拨拉着算珠,啪啪算着收支。
他看起来很开心,平日也不怎么练武,总是和旁人说说笑笑,却与自己渐行渐远了。
有次在桃花树下,他正走在,突然一片阴影罩在头上,他抬头一看,却是奉留,依稀有着当年的清澈眉眼,道:“大师兄!”
他皱眉,道:“没去习武?”说罢,便想要去督促他,却不经意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浓重阴云。
心下一股不快的堵塞烦闷顿时拥在胸口,冯流没有作声,径直离开了。
他迈出了脚步,快要彻底消失在前方缤纷桃林的时候,才道:“若无事,便不要在这里活蹦乱跳,你要知道自己的本质。”
回头看到小师弟惨白的脸,他大步离去,飞身进入桃林,开始习武,漫天花雨被内力震开,铺了厚厚一层,粉白延绵,煞是好看。
后来,他有好几次都看到奉留在和师妹交谈,却也未曾多想,直到那夜,谷内突然降了风雪,桃花一夜掉落,夹杂着盈盈的暗香。
他刚解下身上斗笠,便听到师父对他最宠爱的小师弟道:“我这‘桃花风流’的名号,掌门之位,以后尽归于你,奉留。
冯流不适合做掌门,尽管他入门时间早,你比他更适合……”继而,从怀中拿出那对银色的镯子,道:“这镯子名曰守心,能使相爱的人白头不离。”
他愤怒的攥紧拳头,脸上青筋暴起,狭隘的心中怒火灼灼燃烧,像是漫天掉落的桃花瓣。
杀死了师父后,他站在血泊里,捏着那对守心镯,看着面无血色的奉留,狂笑道:“恭喜小师弟,不,恭喜掌门,得偿所愿。”
呵,怪不得不去练武,怪不得和他人谈笑风生,怪不得忌讳自己,交谈甚少,这都是为了拉拢人心、夺取掌门之位的手段啊。好一个小师弟!枉他费尽心思,枉他殷殷教诲,枉他……枉他……枉他……
他的浑身上下渐渐被冷水浇灌般凉的透彻,眼中怒火大作,拔出剑来,剑光一闪,两人已经争斗起来。
不想小师弟养精蓄锐,武艺竟然高强如斯,他划了自己七个伤口,还抢走了守心镯。伤口处的鲜血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地面,嘀嗒嘀嗒,时刻仿佛年一样漫长。
奉留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澄澈的双目里满是凄然,颤抖着声音,收回了剑,凄厉道:“大师兄,你走吧,奉留永远不会对师门之人刀剑相向。”他的手似乎亦在微微颤抖着,慌乱无措的看着面前,自己最尊敬的大师兄。
在电光火石间,他似乎听到了耳边的誓言:“奉留定然不会师门之人刀剑相向!奉留要守护师门中人!”
好一个小师弟!好一个不会刀剑相向!好一个守护师门之人!全是假的!假的!
虚伪的嘴脸!
冯流怒喝一声,大喊道:“什么誓言!全是虚情假意!奉留,算我看错了人!”说着,飞身离去,没看到奉留脸上的绝望与刻骨的悲伤。
后来的后来,他在江湖辗转漂泊多年,一路恍若浮萍飘絮,风吹雨打,却无人陪伴。
想想之前的事,他叹自己,果然是入命桃花、孤星煞相的魔星,应了当初那句“入命桃花之相者,孤独漂泊,注定不得所爱,此生零落,形单影只”之言。
即便知道错,可那又如何?我此生多错,还怕再多数件不成?
此生多错,唯此不悔!
一地乱红飞絮,暗香氤氲盈盈去。
那一夜风雪凄迷下的弯月,那一夜乱红凋零的绮丽花雨,那一夜混着血腥与桃花香气的味道,都注定着日后凄烈的结局,殊途同归,玉石俱焚的宿命……
却是:
此生多错,唯此不悔。
【番外:唯此不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