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入命桃花之相,一生注定漂泊如浮萍,孤零零的度过,前途多舛。
然,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他天生心思便不在情爱一途,而是武学。
谷内时光飞逝,二十年也只一弹指。倥惚百年,也不过如斯。
冯流是个粗人,且是个有入命桃花之相,无心情爱的粗人,他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
谷内只有寥寥几人,出去奴仆,便只有师父,师弟,师妹,如此看来甚好。
爱武成痴的人,避世隐居自然最好,既能躲过仇家,又不怕有人寻上门来找事,任你再强,也压不过地头蛇。只要开启谷内八卦机关,困在迷障中的闹事者自然就会乖乖消匿。
他日复一日的练着武功,皮肤在风吹日晒下变得粗糙不堪,一双铁手乃是一绝,千锤百炼下几乎无坚不摧,代价就是手上的粗茧和磨损的皮肉。
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自己的脸本来就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据说是标准的剑眉,薄唇,甚是端正的正人君子一位,看起来,不太像是有欠不起、还不清的桃花债。
可惜肤色略黝黑,将五官盖得也不算那么好看,只能算是正常水平,远远望去——
嗯,确实乃北方正宗的大汉,忘记洗脸落了一脸灰的大汉。
这也不是事儿。
妙的是少了那情爱风月之事,清闲的他乐得其成。
师父年将就木,已经垂垂老矣,他这个当师兄的,自然要操心,毕竟他是首徒大弟子,铁定要继承谷内一切。
谷内的规定向来都是:按年龄资历来分,是以,师父享誉江湖的“桃花风流”称号,以及掌门心法,自然都是他的。
至于谷内的金银财宝地产房屋,他没兴趣。
冯流深知自己的本事,要想取得钱财还不容易,劫镖或者偷窃,都很好使。
但是,他没兴趣,他又不讨老婆,攒不到媳妇本,更不用养孩子打酱油,操心柴米酱醋茶的问题。
而谷内的杂物,向来是由可爱的小师弟处理的。
他的师妹,是个无心之人,总是冷冰冰的,一副冰山的样子,从来也没笑过,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谷内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师父是出于什么心态,将她收为了弟子。
算来算去,师门内,还是那个小师弟最有人情味。
记得小师弟入门最晚,糯米团子那么小一只,拉着师父的小手,笑起来甜甜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缺了一颗的牙齿,十分讨喜。
当时师弟穿着紫色的小衫,一点也不怕生,看到他这个做师哥的,咧嘴傻笑,软软道:“大师兄好!二师姐好!我是新入门的弟子,叫奉留!”奉留,好名字。
这名字估摸着,多半也是师父起的。师父对这两个音有执念,自己是冯流,小师弟是奉留。不知道若有小师妹,会不会起个风流?也亏得他每次叫名字时,从不念错音调音节,要么同门中的人,都要打起架来争论,是叫谁的名字了。
他向来质朴讷言,陡然间看到一个紫色的团子滚到了自己的怀里,欢快的蹦跶:“见过大师兄!”不禁一愣,还未回神,那个活泼的小师弟已经又扑向了一旁站着的师妹身边。
“二师姐好!”
师妹性子冷漠,斜眼睨见他扑来,白衫微动,裙角似一株玉兰般绽放,游移至另一端,远远躲开了。
奉留看到二师姐躲开自己,以为是被她嫌弃了,伤心欲绝,嚎啕大哭:“呜呜呜,大师兄,二师姐很讨厌我么?”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用脏乎乎的小手拼命擦着红红的眼圈。
他伸出胖手,上面拭满了鼻涕和眼泪,黑不咚咚的混合物沾黏在一起,不知道还混入了什么奇怪的灰尘,便在冯流的衣服上乱摸起来,糊了他一腰。
“……”
冯流瞬间手足无措,顾不上衣裳被弄脏了,只是想着:怎么办怎么办,不会哄小孩子啊。师妹也真是的,还躲在一边不理奉留,害得小师弟来找我哭诉,也不来劝劝。
他只好拉下一张老脸,牵着小师弟的手,摸着他光滑水润的头发:“小师弟乖,你师姐就是这么冷,和寒天雪地里的冰雪一样,不要和女人一般见识。”
他再回头看去,白衣素裙的女子已经不见了,心下嘀咕:“麻烦事总推我这里,以后都推给入门的小师弟,我可不像管谷内的大小琐碎事。”
念想一出,便更和颜悦色了,捏了捏面前小孩子的一张白嫩脸蛋,“小师弟啊,你既然入了门,自当好好修习谷内功课,每天,都要加倍努力。”
这样才能早日接班,去管理谷内杂事。
“是,大师兄!”清脆的童声响起,面前扎着童子髻的小孩子答道。
这大概是师门内最为融洽的岁月。
入夜时,小师弟的紫绸衫如期而至,敲着窗格子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大师兄,我来听你讲授功课了。”
“很好,小师弟,今天该第几条了?”
“第四条!”小师弟的记忆力极好,马上流利道。
“嗯……”冯流接话道:“门规的第四条呢,是要尊师爱友,大度容忍,谷内弟子须和睦相处,不得自相残杀,不得作出背叛师门的事情。”
“知道了,师兄!”应答声铿锵有力,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坚定,抱拳道:“奉留一定不做任何有损师门的事。永远不对大师兄刀剑相向!尊敬师父,关心师姐,永远保护师门之人!如有违背,就让我奇经八脉寸寸断裂,回天乏术!”
冯流一听他后面越说越是毒誓,心下一悚,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唇,道:“不要胡乱说话。”这一招也真有效,奉留马上就乖乖的不说话了,瞪大眼睛等着师兄的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