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么?
谁能猜测到帝王之心?
“我知道了。”她强作欢颜,稍微点头看着李怀简,见对方抚摸翠绿的竹叶,凝神看着。
柳泠之正欲离去,便听到李怀简对自己说:“皇姐,宋殷是个好夫子么?”
“算是吧。”她敷衍地应付,又觉得欠妥,想了想才继续补充道:“学问做的很好,可我没听进去多少。”
“公主殿下说的可是老夫?”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吓得泠之浑身发抖,瑟瑟地在风里晃来摇去。
她兢兢战战扭过头,尴尬地说:“夫子……”
“老夫从不知道,竟得如此青睐。”宋殷捋了捋白胡子,脸上带笑,只是这笑容委实可怕,只怕是笑里藏刀啊。
柳泠之一眼就打量到他手中的戒尺,心里如同提着七八只打水的桶,说的话也结结巴巴:“夫夫……夫子!安平驽钝,不学无术。夫夫……夫子莫要见怪!不是夫子教的不好!”
宋殷此番折回太学馆,是为了取回落在馆内的小毫,却不想这么久后,还在此地好巧不巧地撞见柳泠之。
他本来很赞许泠之的表现,听了自她口中的话,心里长叹一声,自己怎么会老眼昏花,觉得一块不开窍的木头也能心思聪颖呢。
泠之重生一回,本来不该是这么胆小,偏偏挨了一次戒尺,到现在手还痛着,能不怕他么?这副哆哆嗦嗦的没出息样子,要是被燕逢秋看到,一定会被笑死了。
不小心听到墙角的宋殷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数次,指了指翠竹,安然道:“公主既然这么有空,不如作一份额外的功课如何?不难,列出十个关于竹子的律诗,公主博览群书,定能很快完成。”
柳泠之闻言,神色霎时怏怏若阴云。
宋殷的“不难”,算是什么程度?
对对子的时候他明明也说过“不难”,可谁知出了那样一个对子,实在欺人太甚!
李怀简气呼呼地鼓起包子脸,像模像样地随着泠之的目光,指着宋殷大声道:“夫子,你这就不对了。皇姐只是随口说了数句,你便这样责罚。”
宋殷这才发现躲在柳泠之身后的皇子,定睛瞧了半晌,才道:“你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
李怀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满道:“夫子!”
“原来是五皇子,老夫眼神不太好,眼力毕竟下降了。”宋殷摇头,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浓浓的厌倦,长声叹道:“想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曾快马加鞭,一日看尽长安花……”
柳泠之讶然,没想到宋殷平地里居然是这般的一个老人,确实有趣,令她无言以对。
李怀简的眉毛跳了一跳,脸都抽搐了。
“呃,老夫有哪里说得不对么?”宋殷正色,郑重其事问道。
柳泠之快口道:“先生哪里都说的很对,就是有些卖弄风骚……”
她默默吞下去了街坊内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莫卖弄,卖弄遭雷劈。”
李怀简突地大声叫道:“街坊有句话形容先生很好,那边是:莫卖……”刚一提及卖弄二字,马上伸出了一只如玉般洁白的手,堵住了他的嘴,只余下含糊不清的嗡嗡声。
“怀简,不宜乱说。”柳泠之见大事不妙,自然忙伸手堵了他的口,小声提醒道。这小包子真的是前世那个心机深沉的李怀简么,看起来确实纯良无害啊。
这么白嫩白嫩的脸蛋,眉眼弯弯,此刻因为被她教训而红了眼睛,泫然欲泣的样子,分明就是只又白又乖又可爱的小兔子!
她有些心虚地讪讪收回手,心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你我无冤无仇,千万别来找我麻烦。
兔子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皇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有了那么多同席一起读书,不像我一个人在自己的宫殿里无人问津。现在你为了夫子训斥我,是不是真的很烦我……”
泠之抽搐的眼角包含了一丝丝诧异,她有些内疚,再怎么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今世李怀简还是个小孩子,自己起码不能以大欺小。
于是她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事情。”
小少年委屈地眨巴这卷长的眼睫,小声地说:“夫子明明真的是在卖弄……”
泠之有些忧郁地凑近了他的耳朵,“你不知道,你如果这样说夫子,他会罚我抄好几遍四书五经。千万不要多说一句话,放着我来!”
宋殷摸不着头脑,问:“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没什么!我们在商量如何捅鸟窝!夫子英俊倜傥、芝兰玉树、为人师表、仪表堂堂定能老树开花!”柳泠之妙语如珠,迅速拍起马屁,惹得宋殷眉开眼笑,“还是安平公主的话中听。”
“不过,老树开花是怎么一回事?”白发先生吹胡子瞪眼,给柳泠之来了记重击:“要不要再抄书呀?”
“夫子我错了!”泪眼汪汪的某公主郁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