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妙烟经过宫道的时候，远远望见两个人走来，立刻避到了一旁。

这两人，乃是宋殷和探花齐琅。

薛妙烟因为执意入世，和宋殷争执之下划清界限，此刻心中有愧。

毕竟师徒一场，自己就和狼崽子一样，学成后就叼着肉跑了，能不教师父伤心吗？

齐琅和宋殷走到半途，迎面撞来一个人，当时就拉下了脸。

不是冤家不撞头，此处也能遇到这种人中渣滓，可真凑巧。

“呦，宋大人往哪处去啊？”马玉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语气刻薄。

宋殷自然没给他好奇：“马同僚，幸会。”

“会不成喽。”马玉得意地笑，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经过宋殷所立之处，与宋殷撞肩而过。

齐琅毕竟年轻，此刻看着恩师被如此对待，便要张口，却被宋殷阻止了。

他按住手：“不必与非人者生气。”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偏偏故意让马玉听见了。

马玉得意的欢快脚步顿时一停，青着面皮，哼了一声，转身道：“宋殷，你不要得意太早，我马上便要出京任职，咱们走着瞧！”话语刻薄，甚是有失身份。

宋殷捻了一把飘飘的胡须，理也不理他。

齐琅道：“恩师，走吧。”

宋殷点点头，远处天高云淡，一派春和景明的融融光景，高耸宏壮的建筑层层叠立，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

马玉的嚣张嘴脸依然在可憎地讲着一些不中的话：“宋殷，四皇子李怀勤已经打算去彻查杨德海之事，我看你到时候要如何摆脱干系！”

杨德海，好熟悉的名字。

宋殷的声音生生遁了一下，他依然未发一言。

齐琅怒气慢慢，清亮的少年声响起：“杨德海乃是柳侍郎所举荐，便是查，也和恩师并无关系。马大人有这么大的闲心，还是多想想兰大人要怎么看你吧。”

这话可把马玉呛得不轻，一针见血。他的师父兰寿，乃是兰昭容的近亲，兰昭容与五皇子李怀简乃母子，兰寿自然已经拥立了五皇子一脉。

而马玉，一向阿谀奉承，依附于比较得盛宠的四皇子李怀勤一脉。可现在形势不同，五皇子得到了母族支持，竟隐隐有与其他几位皇子平起平坐之意。

马玉恍若被抓了小辫子，涨红了脸：“休得离间我和恩师的关系！”

这话，讲给谁都不信的。前不久，马玉当朝辱骂兰寿，可把他老人家气得咳血，当众宣告没收过这么不争气的弟子，关系僵化。

薛妙烟瞧着马玉那失了爪牙一样的姿态，不禁讥笑，讽刺的说：“马大人刚才的话真是精彩。”她从隐蔽处款款走出，水色襦裙外罩一件淡色的衫子，一双既有神采的玲珑目盯着马玉：“咦？马大人姓马，难道脸都随了姓不成？真是人如其名啊。”

“妙烟？”齐琅惊喜地回头，两颗弯弯的虎牙露出来。

她声音清脆好听，如同清泉一样，经过三年多的历练，此刻勾了浅笑在唇边，如同俏皮的小姑娘一样，让人生不出半分厌恶之心。

马玉被噎住了，这小姑娘嘴太利了！

薛妙烟负手，轻声道：“呦，马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马玉青筋怒跳，恨不得跺脚把对方一刀刀凌迟。如果那眼神能化为实质，恐怕薛妙烟要血肉模糊。

她心中发笑，马玉可真好玩，果然是古代版孔乙己，迂腐不堪，见钱眼看，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金玉酒器孔方阿堵*君（孔方、阿堵：指铜板。）

要好好逗一逗这个快要离开京城的马大人呀，看他那张马脸，简直精彩极了，和五颜六色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她又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口中念道：“马大人，你听说过何添文吗？坊间传言啊，他的文章，被你拿去用了。马大人什么品性，大家都有目共睹，众所周知啊！这件事我也是偷听到的，现在悄悄告诉马大人，马大人你要小心啊，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齐琅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哪里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分明就是“我就是摆明了，要大声说给所有人听。”

马玉快要吐血了。怎么这件陈年旧事也被翻出旧账了？

他昔年尚未进入朝堂，苦于不得成名，无人引荐。刚好那时一名何姓文人的文章出众，飘逸灵动，闻名遐迩。马玉便心生一计，故意冒充何添文，去戏园子里写戏本子，赚了点名声。

之后，他趁着何添文不知道的功夫，立刻想办法抄了何添文用笔技法，又七拼八揍了许多辞藻华丽的句子，捏合在一起，号称全华朝最有文采的文章，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结果，何添文就受到了冤屈。

薛妙烟瞪圆了眼睛，骨碌碌的眼睛一转，一念再起，竖起手指：“嘘——马大人，可真有此事啊？”

“休得血口喷人！”马玉跳了起来，撕破了脸，反应激烈，对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大吼大叫，一点也不像“大人”。

宋殷见刺激的差不多了，不声不响加了一把火：“马大人入朝已久，薛女官年纪尚轻，怎得如此对待后辈？”

马玉指着宋夫子，手指颤抖：“你……你……好你个宋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