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己初遇泠之时,对方上不过是个冰雪般无邪的小姑娘,怎么短短数年过去,就成了个妙龄的女子了呢?
他想,还是暂且把这份心思藏一藏吧,自己怎么就像个衣冠禽兽一样,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呢。
燕逢秋记起尚有一事没有问清,于是折到隔壁房间,轻轻推门。
他本来无意冒犯,只是未料到对方没有插着门栓,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然后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泠之正除了鞋子和罗袜,赤着一对雪白小巧的双足坐在床榻之上。
他只慌张地看了半眼,就赶紧闭紧了双眼,道:“不好意思,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坐在床上的泠之一时羞愤,张口就脆生生的骂:“谁让你不打招呼就进来的!”
“你不插门栓,怪我?”燕逢秋百口莫辩地争论:“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你快把鞋袜都套上再说。”
听得窸窸窣窣的响动响了好一阵,柳泠之才道:“好了,睁开眼睛。”
燕逢秋这才敢睁眼,坐到床的另一边去。
他的脸上飘着淡淡的红。
“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燕逢秋斜眼偷看她一眼,确定对方不再生气了,才闷闷张口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对守心镯长什么样?”
其实他本来是想说,我刚才发现,我喜欢你。但是话到舌尖上,打转了好多次,都没法说出来,只得把这句话吞到肚子里去,随便扯了个话题开始。
他心里极度郁闷地想,我怎么就没法说出来呢,这个搭讪的话题,也太恶俗了……
他忐忑不安的想着,却没注意到柳泠之在翻箱倒柜地照着那对镯子。
守心镯,是李晚最为珍重的遗物,因为李晚、奉留因被冯流设计的重重误会,辗转到了阿莲手中。后来阿莲死去,真相大白,这对镯子,便落到了泠之这里。
奉留手中的一只,再加李晚给阿莲的那只,恰好是一对。
拿着守心镯的人,据说能和意中人白首到老,永不离弃。
可是,最后李晚和奉留,用彼此手中的刀,杀死了所爱之人,满身鲜血。
而所有与二人有紧密关联的几个人,也都死去了。
守心镯并不能换来永结同心,既然如此,它也没有必要存在于世。
自己的心,只有自己能守。
这是李晚和奉留最后才明晓的……
柳泠之拿出那对银镯,放在燕逢秋手心间:“这便是那对镯子。”
“奉留和李晚的定情之物。”
燕逢秋把玩着这对镯子,笑道:“这东西真能让人守心一人?”
柳泠之想了想,最后他们两个人共赴黄泉奈何,似乎不能算是守心:“应该不能。”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它能让对方白首不离,那还要情做什么?如果真有这样的魔物,怕是世间又会出现莫名的痴男女。”
燕逢秋目中苦涩,道:“确实如此。”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东西?”他问。
柳泠之秀眉紧蹙,她之前用了好多方法,都无法将这守心镯毁掉。不管劈打多少次,都会被这镯子弹开,剑都要劈坏了,可是镯子却完璧不动,只是留下几道淡淡的白痕,看不出来有被弄坏的迹象。
“我不知道,可能只能把它扔到哪里,或者干脆埋掉。我又劈不开啊。”她如是无奈摊手。
燕逢秋说:“听起来很让人头疼,不如我们可以去问问何破劫先生。”说罢,他微笑,站起来走了几步,看着窗格子道:“我前几日才刚给先生寄信,他说这几日,自己在因城周围下棋,很是自在。”
不好意思了,先生一定会谅解弟子的。弟子为了心上人,只能煞费苦心地抬出先生的旗号。
“是吗?”柳泠之又惊又喜,她知道何破劫见多识广,经常结交一些能人异士,说不定有什么好法子呢:“那就多谢你啦!”
实际上,柳泠之不知道。何破劫压根不在因城,那套话纯属是燕逢秋骗人的,为了让她安心。
连哄带骗把柳泠之安定好后,燕逢秋连夜寄信给何破劫,请他尽量能到因城一聚,解决守心镯一事。
梦里,柳泠之睡得安然。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人在耳边低低道:“你莫担心,我会护你一世长安。”
声音陌生又熟悉,可当她睁眼时,却没有人在房内。
那是谁呢?话语温柔,笑意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