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燕逢秋才慢吞吞地拉着柳泠之去漫山遍野寻找何破劫。
何破劫,男,可能有六十岁,爱好是漫山遍野隐居、下棋,顺便,他喜欢一段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搬迁,经常换地方住。因城算是他常驻的落脚点之一。
而他的入室弟子有过好几位,关门兼晚年最疼爱的弟子是燕逢秋。
好吧,事情的真相是,燕逢秋的父亲早年时官场为官,替何破劫挡下一次无妄之灾,于是连哄带骗,把自家的孩子丢给了何破劫。
小逢秋可怜巴巴地蜡黄着脸,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大眼镜澄净而无辜,看上去真是惹人疼爱。没办法,燕父丢了孩子就忙公务了,他本来不想理这孩子,可是想想恩公就这一个子嗣,若是自己不管,这孩子就得活活饿死了。
他只能拖着这个拖油瓶,躲进山里去,教导于他。
唉,真是罪过,把好好一个孩子教的不成样子,虽然会下几手棋,然而燕逢秋根本没多少为官之道,若是走上父亲那条老路,怕是不知道变通。
于是就这样,燕逢秋成了他此生最后一个弟子,也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十六岁才从太学馆卷了铺盖走人。
现在这个不孝的忤逆弟子,为了帮个姑娘,让自己匆匆赶回因城。
这种事情,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做的吗?
于是何破劫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因城,泡好了一壶茶,坐等两位的到来。
多日不见的燕逢秋,气色很好,看起来喜上眉梢啊。
老先生捋须,点头。
再看柳姑娘,哊,似乎又长个了。
看起来,郎才女貌啊,真是璧人,一对活生生的璧人。
那就让老夫做个媒人,当回月老,牵次红线,看看小辈的风花雪月。
他眯着眼细细计划,唔,这事,有点难度。柳泠之顶着个公主的闪闪名号,燕逢秋就是一个穷酸秀才,秀才配不配公主?不太门当户对。要么,干脆让逢秋,去考个进士,然后一步步爬上去,到时候在朝里有份量了,能说得上话了,就差不多成功了一半。
可是就怕皇帝让这个公主跑去和亲、下嫁他人。
已为人妇的公主,除非和离、丧夫,一般不能再和别人私奔吧?
他半晌沉声,未道一句话,燕逢秋还以为老人心有不快,只得壮起胆子,替老人讲几个笑话,看看他心情能不能畅快一些。
燕逢秋郑重道:“老师,我给你讲个笑话。”
何破劫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青衫不动。
“我给您老展示下什么叫做笑里藏刀。”
燕逢秋又郑重其事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在空里挥舞了一下,气势惊人,像是一道闪电般的匕首破空而落,他大吼了一声:“哈!”
然后他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泠之无语的盯着他,眼珠子转了好一会,直到燕逢秋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怎么,难道这个笑话没意思?
于是他认真地道:“那好吧……换一个。”
“自从拜到先生门下后,我就发誓,我要努力的读书,考中进士。”
何破劫刚满意的露出了温温和和的笑容,慈爱的赞扬道:“徒儿长大了,知道了我的一片苦心,终于不再是那个毛病众多,一无所是的混小子了。”
他很尽心尽力的压下了心中翻滚着的情绪,苍老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感动、如释重负、心安等等一系列感情,他颤巍巍的抓住茶盏,道:“好孩子。”
谁知下一刻,燕逢秋缓缓站直了身体,将匕首插回刀鞘里,继续道:“否则别人会……”
“会说燕逢秋的父亲如何如何,而他的孩子却这么不争气。”柳泠之闭着眼睛也能对出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