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问刚这么想，就回神过来，他要做的是如何去动摇这位公主。

“公主，韩大人明察秋毫，已然知道公主殿的侍女玉容，是公主心腹之人。”他闭了眼，念到“心腹”一词的时候突尔加重了音调，尾声长长消散在空气里。

“玉容和阿莲起了争执，两人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互不相让，公主手下的这名宫女便设法杀死了阿莲，之后又害怕安乐公主引咎，又设法毒害安乐公主。”

“说。”柳泠之示意，面上的笑容僵了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玉容邀阿莲至此，两人争辩过后，玉容将阿莲推入池内，又买通了其他人，在安乐公主的饭食中投毒。”

柳泠之惊了一惊，道：“韩大人和陶大人的意思是，是本宫指使玉容？还有，安乐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老夫不敢妄加猜测。来人！带上玉容！”韩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精光，他沉住气，对柳泠之平静说道。

玉容被几个人压着带了上来。

柳泠之几乎要被气得喷火，她抓着袖子的手指突然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暴起，脸上出现阴雾。

这蠢货还能再蠢点吗？真是猪一样！

玉容梨花带雨地嘤嘤哭泣，被架起来的样子显得格外无辜：“公主，奴婢真的没有杀阿莲姐姐啊，和她谈话之后，奴婢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从未起杀心啊。安乐公主的事，奴婢也是一概不知。是有人想要嫁祸！”

她也知道玉容案发时并不在那里。玉容和玉安一道入宫来的，在她眼皮底下，干不出什么事情来。那些不忠于主的角色，她早就放到了外面去。

必有蹊跷。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捂住了嘴，咳得声嘶力竭。

安乐公主李晚昨夜中毒，至今昏迷不醒，而她的手下阿莲又被安平公主李怀柔的宫女玉容所杀。

事关两位公主，说是谁指使的，倒也能推断一二。

是淑妃么？

淑妃是李晚生母，身份尊贵，很可能指使韩朗，认自己为幕后主使。但听闻淑妃在百官之间颇受好评，人都道其贤良淑德，就算是为在后宫中立威树权，也断断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若是淑妃出谋划策，以李晚想来孤僻高傲的性子，只怕会被拒绝。

韩朗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晃了好多次，她才听到对方是在叫自己：

“还望公主，让这个宫女先入大牢再说。”

她只得依言点点头，道：“有劳韩大人。”

柳泠之知道韩朗这是在暂时卖他面子，毕竟有公主的名号挂着，不能随便抓人砍头，还得待得事情水落石出，大理寺才有权处理囚徒们。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来暂时让自己拖难，他倒是个明眼人，知道如何圆滑处事。

这么办的好处，对韩朗而言，无非有二：

一、若是柳泠之乃策划的主谋，日后问起，大可说有人作证，自己从宫人入手，抽丝剥茧，查明了那只翻云覆雨手。

二、若是别人故意陷害，他可向朝廷进言，便说自己力保公主不受冤屈，免得皇家遭受不白之冤和百官非议。

不愧是官场摸打滚爬出来的人，实在高明。可惜眼下形式，自己真是凶多吉少。

就怕有人买通别人，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她昨夜偷跑回公主殿时，亦装作被惊扰醒来的样子，看到玉容面带不安和阴郁地回到了殿内，还特意嘱咐她明日早点叫醒自己和玉安，不要耽误了去太学馆的时辰。

玉容还应了自己。

看玉容当时虽面带不快，眼神里却毫无杀意与愤怒。

玉容并没有杀人。泠之心里下了断论。

前世的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想杀人的人是什么样子？

想杀人的人，眼神是可怕的，炙热的，带着烧尽一切的渴望，叫嚣着夺取对方的每一滴血液。

她前世真真切切体验过死亡——如此清晰地听到李怀简厉声大吼，紧接着滔天的火海卷席了大殿，烧尽了一切。

当时，周围的空气可真是热啊，血液都要从肌肤里蒸发殆尽，噼啪噼啪的木头炸裂声源源不断，而自己的身体却是那样的冰凉，恍惚间有个人影冲了过来，平稳地停在火光中，一瞥自己的狼狈模样，眼神里彻骨的冰凉，淡淡张口道：“柳泠之，你怎么不早点死。”

之后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记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坚硬的丝勒住，不断地抽动。

簪子头部的锋利边缘插入胸口，卷着碎肉与血沫翻滚而出，真真是连血带肉的痛。

狰狞的伤口赤裸裸地站在燕逢秋的面前，当时的他，会和自己有一样的感受吗？

胸口一阵阵的发堵，仿佛有泪哽咽在胸腔里……血腥气弥漫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