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雾散去,他看到对方那丽若春花的容颜,不禁嘿嘿傻笑,安定了许多。
柳泠之看到他那眉眼弯弯的傻笑样,弹了弹他的额头,单手捏着他的脸,道:“傻笑什么。”
玉安默默地自觉立到一边,捂着眼睛心想,真是恩恩爱爱蜜里调油啊,她果然不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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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泠之换上了华服,果不其然在出宫前,看到了爹爹柳无意。
柳无意鬓角旁的发染着点点霜色,唯一不变的是那固有的笑容。
他似是扯了一个古怪的笑容,牵着女儿的手:“泠之,爹爹甚想你。”
她道:“我也是。”说着,想起另外一事,面上无悲无喜,道:“恭喜爹爹得除兰寿的走狗,小人狂吠,也嚣张不了多久。”她口中所指走狗,是那不久前伏诛的马玉。
柳无意却还想问,她的女儿怎么会预料到马玉和杨德海一事?之前泠之数次通风报信,此后所预测的事竟然都被一一言中。
言毕,泠之心下也没有什么虚实,看着爹爹投来的目光,下意识躲闪:“我猜的。”
明显的谎话,怎么可能猜得中?次次都猜中?柳无意心中不信,面上犹自带着温和的笑容,倒也没多问:“知道你也不愿意提及,那便这样吧,爹爹会帮你返回华朝的,你莫怕。”
泠之点头,又叮嘱了一句:“看好李怀简。”五皇子居心叵测,养精蓄锐,得到镇南王支持,必然一鸣惊人,一旦开始设计,势必会将所有反对者玩弄于股掌之上,折磨至死方休。
柳无意笑笑,眉目间兀自带了桀骜:“他不能把我如何。”那五皇子虽锋芒在内,却心高气傲,他在朝堂上却已多年,绝不会被一个小孩子所控制。况且帝王……
柳无意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便抹去了这青色,眼神中竟隐隐透出一点别有用心的光芒来。
泠之也没多说什么,她简单地回头望了这万千宫阙一眼,苦笑道:“没料到,这么早便来了。”
出了宫,护驾的队伍浩浩荡荡大约以千人计,毕竟此番远嫁缔闻,是为两国和亲而去。于情于理,帝王都不能在规制上输于旁人。
她坐入舆驾之内,勾起车帘一角,看着缓缓向身后退去的街道与人群,不禁怅惋。
可惜,恨不能相守。泠之从怀中拿出一截红线,正是那日万华寺内,牵起二人的红线。她当日悄悄存了私心,趁燕十七不注意的时候,剪了一端下来作为睹物思人的纪念。此番摸着红线,心中虽然不安,却总是温暖的,像是他手指的温度,还留在掌心内。
想起月老庙内求到的“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相约却难成相守,进退彷徨只自迷。”的签文,泠之心下暗暗叫了一句,果然如此。
不过即使前方险境重重,迷雾高山,深水横流,她也会拨开云雾,等着月明那日。
泠之悄然而笑,对着玉容道:“玉容,你觉得这天气如何?”
“啊?”玉容后知后觉地道,迷迷糊糊的个性一点也不变:“很好啊,就是远方有很好看的云彩,像是火烧一样。”
泠之心笑。这云彩乃是龙气所形成,意味,天下大变,恐怕不是吉兆。
两国交战,绝对不会仅仅止于一场联姻和亲。李定业想用自己换取江山稳固,无异于痴人说梦。
身上华美的衣裙婉转了丽眉,似乍泄了满宫的异色,揽尽了芳华。
她这么华美的打扮,却不能给燕逢秋看,真是遗憾又可惜。这样最美的年华,她的燕十七,却不在身边呢。
燕十七。
她在唇边轻吐着那个名字,揭下帘子,将自己的容貌彻底隐于密闭的舆车内,耳边似乎听到他在唤自己:“泠之!”
远处,竟然有一个身形与他极为相像的男子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