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五天，南二食堂也就是大一新生区食堂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桌子边靠着海报。楚南乐随着人群挤进食堂，还没怎么注意，吃过饭回来，新奇地很跑去凑热闹。

长桌边，商院组织部部长汪辰自带寒冰利器一般杵在桌后，弯着腰写些什么。

“学长！”楚南乐绕到后面，看他写的东西，一叠表格，表头“校学生会宣传部招新名单”，楚南乐瞄了两眼已经看出这几张纸写了不少名字了，“学长是宣传部的干事吗？”

“嗯？”汪辰见他眼熟地很，却不大想起来，这两日遇到的新生太多了，他也搞不清楚，“对，副部长。你报名加入宣传部吗？”

“宣传部是干什么的？”

汪辰上下打量了下楚南乐，面前的男生一米七多一点的身高，头发微卷，嘴角总勾起点儿笑意，说起话来虎牙尖尖的，有种亲和力，凭这张脸进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汪辰内心暗暗点头，“做些活动宣传，例如展板海报制作，唔，网站宣传文案，主要负责各项活动前期宣传和后期成果展示。”

楚南乐兴趣乏乏，他不会画画，字写地不错但对写海报的体力活没想法，他瞄了两眼海报上的小楷，字也比他的好看，不过他还是配合地问了句：“报名就可以进了吗？”

身后一群人凑过来听，那些人却是真感兴趣的。

“不是，还需要笔试一轮，面试一轮。”

新生失望地后退，大都是考试考怕了的，有些犹豫不决地看两眼回宿舍了。楚南乐填了名字，和汪辰道声谢便也走了。

喧闹弃于脑后，他的心情疏散了一些，楚南乐不爱拥挤的人群，他会产生轻微的窒息感，他曾经做梦，自己在人群中迷失，最后快要闷死，自此便不能适应过度拥挤的状况。

嘴边哼着歌曲，楚南乐计划笔试通知的时候就不去了，这样也避免去宣传部。

路过宿舍门前，一排排海报刷新了贴满小广告的公告栏。

“志愿者协会欢迎各位爱好公益事业的小伙伴！”

“最美型的COS，最靓丽的伪娘，最和谐的二次元圈，动漫协会等你来加入~\(^o^)/~”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武侠小说社英雄盛宴，豪侠云集，等你加入！”

……

……

一片联系方式和乱七八糟的姓名在眼前飞舞，高频重复的汉字、喜气洋洋的图片、数字于楚南乐的面前解构、重组，隐去他不喜爱的信息，快速记忆需要的数据。

夏云东从人群中走出来时见到楚南乐站在公告栏前，他前脚追过去，楚南乐就往宿舍去了，他想喊一声，又觉得周边嘈杂地很。

夏云东喜喧闹，他住着的山村真正与山相邻，人气缺乏。同学聊起时说他家那儿空气好，环境好，他在心里不过是暗暗地鄙夷和自怜。如果常年伴着一个孩子的是屋后呼啸的山风与时常冒出来的各色爬虫，环境、空气早就不是会被注意到的事物。

呼啸如鬼怪的山风夜夜吹起，昏暗的灯光下，儿时的夏云东最想见到的是人的声音。

所以他离开了自己的家，在求学路上，他始终与同学、班级的群体保持紧密的联系，让自身处于合群的状态。

楚南乐与他不同，这是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对别人态度的浑不在意，又能巧妙感应到周边朋友的不适，可以说细腻又自我。

自我这个词汇在此时并非是贬义，夏云东没办法自我，他活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就会不自觉顺应着别人的目光行动，他不想顺应时就躲在角落里，短暂逃避。群众的目光如同炽热发亮的镁光灯将日常生活照耀成为T字舞台，夏云东小心翼翼地走出每一步，谨防掉下舞台。

夏云东跳跃着步伐追了上去，楚南乐微微侧头，见到他亮出可爱的小虎牙，夏云东傻乐着回应，紧紧跟着他……

随后几天食堂门口被校学生会、各院系学生会招新所包揽，中午一批、下午一批，轮流轰炸，新生的新奇感渐渐丧失，庞大、冗杂的校内组织，俨然形成争夺新生源的趋势，然而这种趋势并不为新生掌控，掌控权依旧落在招新的各大组织手中，他们鼓励新生加入，却设立重重障碍挑选。

如果询问招新的学长学姐，笔面试能够挑选出合用的人才吗？

他们足够坦诚的回答只会是不能，笔试题目都是找了些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的公共基础部分混杂一些奥数题，顺利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又在面试中挑选能说会道长地顺眼的，这便是全部流程。

所谓前辈也只是刚刚度过一年大学生活的大学生们。

但这样的过程，他们让新人短暂的涌上些自信，更加有利于小团体的团结，并且新人的指导与“使用”更为简单顺利。

楚南乐真心填报，并打算去的是张雪玥学姐的学习部，他当时走过去时，张雪玥正在给新生讲解一些学生会选拔流程，她口中不离的一句话就是：“不管怎样，学习很重要。”

楚南乐被她认真的眼神打动，学姐对待新人至少是诚挚的。

所以填写名字和联系方式时，张雪玥调笑他说组织部部长汪辰要来拉人了，他也发自内心地回复不打算去报名，张雪玥呆了呆，爪爪头发，眯眼笑起来。

夏云东与他一起看了许多学生会招新，他报名了校学生会秘书处。

第二周周五，下午五点，刚刚军训解散的楚南乐拖着疲惫地身体被夏云东拖到了北门广场。

北门广场绿地外围一圈共计60余家社团正式开始招新，社团联合会在入场的地方设置了标牌，报名费均为20元，收作社团活动经费。

楚南乐还没有吃饭，腹内空空，徘徊在拥挤的人群中简直是一种爆虐，他去附近学府超市买了烤肠吃着，蹭超市空调吹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陪夏云东进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