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手忙脚乱地照做,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冯……冯先生,我们杀了齐兵,这可是杀头的罪!”
冯延巳看着江面,眼神幽深:“从你拔剑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齐帝的敌人了。”
沈言怔住。
“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搜你?”冯延巳问。
“我……我只是个撑船的……”
“因为你背上的剑。”冯延巳道,“齐帝登基后,最忌惮的,就是两样东西:杨氏旧臣,和江湖武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杨氏旧臣,怕他们心怀故国;江湖武人,怕他们啸聚山林。你一个乡下小子,背着剑在江边晃荡,又在燕子矶这种要冲之地,不抓你抓谁?”
沈言苦笑:“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得躲着齐兵?”
“躲?”冯延巳轻笑一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忽然转身,盯着沈言的眼睛:“沈言,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什么活法?”
“为南唐而活。”
“南……唐?”沈言茫然,“那不是……还没建立吗?”
冯延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了。”
他抬头望向金陵方向,仿佛能透过重重城墙,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宫:“齐帝徐知诰,很快就会恢复李姓,改名李昪,自称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四世孙,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
“你怎么知道?”沈言脱口而出。
冯延巳微微一笑:“因为,这是我替他拟的诏书。”
沈言彻底懵了:“你……你是齐帝的人?”
“曾经是。”冯延巳淡淡道,“现在,我想做一个唐国人。”
他伸出手:“沈言,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把一封信送到栖霞山。”
“栖霞山?”沈言一惊,“那不是有个栖霞派吗?听说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正是。”冯延巳道,“栖霞道长欠杨氏一个人情,也欠淮南百姓一个交代。如今吴国已亡,齐帝将改唐自立,他若再不出手,江南武林就要被齐帝一手掌控了。”
“你想让我……去请栖霞派下山?”沈言咽了口唾沫。
“不是请他们下山,是请他们选边。”冯延巳道,“是站在南唐一边,还是站在……那些还念着吴国的人一边。”
沈言皱眉:“齐帝不是要改成唐吗?那南唐不就是他建的?你又说要为南唐而活,又说要防备他,这……我听不懂。”
冯延巳沉默片刻,缓缓道:“南唐,是天下人的南唐,不是他一个人的南唐。”
“若他能真心替百姓谋福祉,我愿辅佐他。若他只把南唐当作自己的私产,那我便要让天下人知道——南唐,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将一封封好的信交到沈言手中:“这封信,交给栖霞道长。你若能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南唐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沈言握紧那封信,又握紧背后的铁剑。
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衫翻飞。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躲在草垛里,耳边全是马蹄声。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至少可以选择。
“好。”沈言抬起头,“我去。”
冯延巳笑了,笑容在江风里显得格外明亮:“金陵城,会记住你的名字。”
“沈言。”
“南唐的第一个……侠客。”
栖霞山,在金陵东南,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沈言一路打听,绕开齐兵的关卡,走了三天三夜,才在山脚找到一条不起眼的小径。小径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泥土的气息。
行至半山腰,一座青石牌坊映入眼帘,上书四个大字:“栖霞问道”。
牌坊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
沈言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行不多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回荡山谷。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山下何人,擅闯栖霞?”
沈言抬头,只见石阶尽头立着一位白衣老道,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童。
“在下沈言,淮南人氏,受冯延巳先生所托,特来求见栖霞道长。”
白衣老道打量他一眼:“冯延巳?”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也终于沉不住气了?”
沈言一愣:“道长认识冯先生?”
白衣老道微微一笑:“当年,他还是个落魄书生,在栖霞山下的破庙里抄经换饭吃。我见他字写得好,便多给了他几碗斋饭。没想到,几年不见,竟成了齐帝身边的红人。”
他侧身让开:“既然是他托你来的,便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