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坐飞机，特别是刚起飞或是即将降落时的那种失重感，生理上的不适却能带来一种奇妙的精神满足。

虽然在空中飞行时透过小窗看到的一切很单调，蓝天，白云，黑夜，乌云，但那种失重感带来的期待能将旅途的单调消弭。

下机后，陈昊在出口举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白纸黑字：空和尚。拽着行李箱，我冲过去一把把纸牌子折断，再狠狠踢了他一脚。

陈昊笑的开心，帮我拉过箱子，开车送我回家。

“听说我爸和你妈打算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了。”在车上，陈昊边开车边说道。

半年不见，他一下子就变得成熟了很多，时间的流逝虽未在他的脸上烙刻痕迹，但却在无形中打磨他的气质。

社会和学校，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怎么，你做了什么事刺激到他俩了？”

太阳有点晒，把手贴在车玻璃还是感受到窗外的那股灼热。隔着玻璃看窗外的世界，这边是新开的百货，那里是快倒闭在甩卖的服装店，这边是刚建完的高楼，那边是被写了大大的“拆”字的危房。或许Ｔ市的不变就恰好体现在它不断的改变之中吧。虽然我打从心底里抵触这种日新月异，尽管在现代社会中它被视为文明的象征。

陈昊闻言，呵呵一笑：“我能有这么大本事？时候一到就去领了呗，这么同居下去在别人看来也的确不是个样子。”

“那你呢？工作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唱歌拿钱，还是能养活自己的，没那头脑读书只好卖力做劳工咯！”

“哪天带我去呗，你说的那个什么gay吧，大哥带小的去见见世面吧。”我开玩笑道，说实在的我对那个地方也是挺好奇的。

“一边待着去吧，守着你的许哲。”陈昊语气很冲，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了。

我撇撇嘴，嘟囔了句“小气鬼”，也闷不做声，低头玩起手机了。

以前没有手机的时候觉得手机是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但自从有了手机，就发现越发离不开它了。就算是什么事都没有，单单是感受到手机在身边就能给我一种安全感。我也觉得这是一种病，但愣是戒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昊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早上莹欢打电话给我，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莹欢上的是T大，依旧是在T市。她跟陈昊关系也不错，两人没事会打打电话之类的。

“她说明晚有高中聚会，问你要不要去，对了，是高二高三那帮人。”最后陈昊还不忘补充这句。

“哦。”我简单地应了一句。

费力地回忆了一下，才发现仅仅一年，很多人在我脑海里的轮廓已经淡到连具体形象都想不起来了。以前那个班，感情算不上好，平平淡淡，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其实是漠不关心。

所以我一直搞不清楚这帮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聚会。要么他们想要培养起那本应当培养起来但没成功的感情，要么就是他们想向别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或者说炫耀。

“去吗？”陈昊再问了一句。

“去吧。”我想了想，回道。

T市星光KTV。

KTV这种东西最近很流行，以往找不到舞台的少男少女们在这里寻到自己的梦想之地。他们拿起麦克风，或高歌，或低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未知自己的歌喉对其他人造成的听觉上的影响。说到底唱歌这种事情除了少数五音不全的，个个都能唱上那么几首，真可谓极其民主。

高中的那群人在KTV的大厅集合了一下，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包厢进发。这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话，不由得在心里偷乐。

莹欢走在我身边，之前的圆脸已瘦削了不少，身穿连衣裙，搭上一头波浪卷，比起高三倒是多了几分女人味。都说大学是女生的整容院，想来不假。

记得前不久陈昊跟我说莹欢已经找到男朋友了，对此我也不吃惊，外向的妹子即便不能说更有市场，但接触的人总是来得更多些。更多的人更多的了解机会，因此找起对象来也要更简单些。

“林空，在S大待了一年感觉怎么样啊？名牌大学耶！”

“没什么感觉，国内的大学，说来说去都是那样。”

“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都一样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去了！”

“因为先前他们并不知道都一样呗。”

说来说去，不管是在哪儿，学习总要靠自己。这是定理似的东西。至于勤到底能不能补拙，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答案。

进到包厢里，点了好些啤酒后，我便窝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喝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同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刚开始他们看起来很矜持，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没好意思去点歌，在某个或某些人的带动下，在那么一个瞬间，突然一窝蜂地涌上前去，叽叽喳喳地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那点表现欲在KTV的大环境下一下子被放大，他们拿起麦克风一脸深情地唱着，就仿佛众人真的有在认真听而不是各自聊天吃东西似的。

莹欢坐在我的右手边，她那样子感觉就像是要跟我杠上似的，也不去点歌，而是蹲守在我的身边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话。有什么话好说的？无非是T大的老师，T大的同学，T大的那些事，又或者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