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土生土长的T市人。我父母是C市人,后来因为工作原因,他们把才四岁的我一起搬家到T市。T市的迅猛发展让很多人在这股潮流中迷失了方向,物欲横流成了常态。在繁华的照射下,人性的各种弱点被放大镜无限放大。有的人忙着争权,有的人急着敛财,有的人一心成名。
搬到T市后不久,父母因为工作过于繁忙感情日益疏远,他们经常吵架。高级知识分子不爱打架,但嘴上功夫倒是天下无双。后来,父亲有了外遇,在另一个女人那儿找到他的温柔乡,所以,在我八岁的时候,两人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母亲,父亲每个月需要向母亲支付我的赡养费。
离婚后,最初的那段日子,母亲显得很自暴自弃。她没空管我,而是隔个几天就带个男人回家。刚开始我还会饶有兴致地数她带了几个男人,到最后,我实在是数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她似乎是一下子对天下男人都绝望了,也不再搞这些东西了。若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她对男人绝望了,那是根据我跟她拿钱时她的反应来推测的。
刚开始,当她还热衷于寻找不同怀抱时,我跟她拿钱她总是很不耐烦地把钱塞给我,让我自己到一边去,不要打扰她和叔叔。
后来,当她放弃后,我跟她拿钱时她会很怨恨地把一叠钱扔到我身上,歇斯底里地喊道:“滚!你们这些臭男人!”或“天下就没有好男人!”之类的话。
最初的时候,我想毕竟拿人钱手短,母亲想骂就骂好了,后来我就不满了,我想拿点钱而已,至于这么骂我吗?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毕竟母亲砸的可是钱。
所以总的来说,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是比较疏远的,这其中,主要是因为她觉得我也是臭男人。但这种情况到了我上高中时,就变了。仿佛在一夜之间,她身上那母性的光辉又照耀人间了。
她开始对我各种嘘寒问暖,为我买些丑的我实在没脸穿的衣服,为我做些我不用吃就倒掉的食物,甚至于她还效法起了西方礼仪,想和我行贴面礼以表示亲近。老实说,她的碰触让我很反感,就像一只母猪在拱白菜。
母亲最让我惊奇的是她的迷信,不过事实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C市经济发展不怎么样,但封建迷信思想倒是极为盛行。那里的人没事就拜神,一拜神就要烧纸,还喜欢算命,讲究风水。说到风水还有件趣事。说是父亲认识一家人,家里一穷二白的,老人去世后,却各种凑钱买风水,原因就是想借着这坟墓的风水转运。
由于T市是个大城市,不可能让你在家门口烧纸,母亲的各种“传统”活动也收敛了很多,不过家里还是设有佛龛,家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烧香的味道。她还会时不时去窜些算命的门,出门必看老黄历。有时在我出门前,母亲会叫我别往人多的地方或是别往有水的地方去,一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习惯性地反其道而行之,并且一直活到现在。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禁怀疑,是不是事实上,母亲是想弄死我?所以专挑反话来说?
同样的,今天上学前,母亲拉住我,神神叨叨地叫我不要走巷子。这倒费了我一番心思。因为其实我每天去学校的路跟巷子没什么关系,这下还得想想哪里有巷子可以钻。
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于是我决定来一番巷子探险记,一出门,就磋磨着往最近的巷子里去。
七绕八绕之后,我觉得累了。没事钻这巷子作甚?好端端地把自己也给绕晕了。特别是有些巷子还特别窄,你得硬挤才能传过去,挤挤也就算了,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些巷子的墙。墙体斑驳,你蹭一下能把人家的几块墙皮给刮下来。待出来后,你像是给人家巷子来了场凌迟,还把凌迟的“肉”都挂到自己身上了,白一块黑一块,无比狼狈。
所以我决定待穿过这最后一条巷子后,还是乖乖走大道好了。然而就是这么一条最后的巷子,让后来的我也没事会去看看老黄历了。
巷子里有两个人,两个男的在接吻,亲的倒是忘我,却直接把我的下巴惊掉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男的应该是看到我了,嘴上动作不停,手上却不老实,伸出手朝我比了个手势,中指。
尼玛。
于是乎我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丹田中气十足,然后以平生最高分贝的声音大喊道:“流氓,耍流氓啊!有人耍流氓啊!!”
耳听我的狂吼在T市上空盘旋缭绕,眼前的两个男的以闪电般的速度分一为二,恶狠狠地瞪着我,怒道:“你他妈有病啊!”
“我他妈有病你他妈有药啊!”把这句话说出来感觉可真爽。经常听人说但一直没有机会说。
“这小子疯了,别理他,咱走吧。”另一个男生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这两人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那个出言不逊的身上穿的还刚好是附中的校服。
没想到还是校友。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估计也是因为听到砰砰的脚步声有些怕了,便狐假虎威地喝道:“别让我在学校里看到你,臭小子!”说完,就拉着另一个人走了。
直到这两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之后,我的脑子才又迅速运转了起来。
两个男的?男的跟男的接吻?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同性恋?
男的喜欢男的?
思绪在脑海里缠成一个线团,越缠越死越缠越死,我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打开一个绳结的出口,虽然它本身就是一个缠死的线团。我一直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比起别人,我少了点什么。
在我不断做着解开线团的无用功时,不知不觉间,学校到了。
摇头晃脑地走进校门,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算放弃时,有人从身后重重地给了我肩膀一巴掌,差点没把我的肺给打出来。
我愤怒地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原来是徐莹欢这家伙,一股怒气顿时散了大半。
徐莹欢是我的小组组长,平时收作业收钱都有打交道,再加上她那无比外向的性格,慢慢的也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