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带她来的是一间酒吧,后现代的轻奢格调,舒缓的音乐萦绕低回,气氛舒爽。酒吧里人并不多,听表姐讲,晚上这里会人满为患,爆棚到不行。
刚一落座,江楠前去吧台,反手轻敲桌面,“刚子,把我上次存你这儿的酒拿出来。”
原本在另一头调酒的高个子,一见来人,立马踱步过来,一个高抛炫技,金属色的调酒器稳稳落入他的掌心,男人魅邪一笑,并起食指和中指,贴唇放肆朝她抛来一飞吻。
“嘿~~楠姐,好久不见?”
“哟呵~~这么想我啊?要不我以后天天光顾你这儿。”江楠打趣道。
“别~~楠姐,大伙都知道您是刑警队头儿,您要老在这儿晃悠,我可没法生意兴隆啦!!您也知道,我上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稚儿……” 男人脸部肌肉皱缩在一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江楠拽过他手里的调酒器,取台上一空杯,淡蓝色的液体流入宽口杯。“打住,刚子,别的不说,你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老底儿我还不清楚?什么老母?什么稚子?你胡编乱造的是不是太低级了点,台词明显从电视剧里原本照搬的嘛!”
男人眉眼配上笑,“我这不让你乐呵乐呵嘛!!反正我不管,你隔个十天半个月来一次就好。”
江楠转动高椅环视一周,再对上男人,眯长眼的目光如刀尖淬了毒,突然开口,“看来最近来你酒吧消费的有钱人不少嘛?酒架都空了。”
她一进门就发现这里的味儿不对,干邑馥郁的香气混合朗姆酒的兴奋与骚动,芝华士与马爹利黄金液体散发出阵阵浓烈气息,这分明是有人砸场闹事,碰倒酒架的结果,
据她所知,那酒架上,可都是顶级好酒,一般人只能解解眼馋,看多买少。
“什么都逃不过楠姐你那双火眼金睛……诶?那位是?”他伸展目光,看见台下沙发卡座上憋笑到不行的温颜,细细打量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怎么这么眼熟啊?”
“臭小子,那我表妹,把你那些龌/蹉的想法塞进肚子里,不许打她的注意。”江楠警告。
温颜上前,朝他礼貌一笑。
男人脸刷红,遮嘴轻咳一声,不服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到楠姐这儿就成了龌/蹉想法。哼……楠姐,你对我有—成—见—!”
“别瞎蹦哒!赶紧的!把我寄存在你这的酒拿出来。还有,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特喜欢刨根问底,别想瞒我蒙我。”
男人猫腰取出一个木匣子,递给她。朝那空酒架,努努嘴,“我知道姐你鼻子灵,也就不瞒你,昨晚有俩男人在那边喝酒,原本喝得好好的,一男的突然就动起手来。另一男的傻不拉几的由着男人狠揍,我那些好酒,全贡献给挨揍的男人了。”
他正视温颜,突然想到什么,拔高声音,“嘿……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我还真见过。”江楠顺势给男人一个爆栗,“胡说什么呢你?”
男人捂住脑袋,龇牙咧嘴,“嗷呼~~楠姐,我说的是真的。”
江楠作势再添一爆栗。
“钱夹,对就是钱夹,我在一个钱夹里看见你的照片。”
温颜扯过一个高脚椅,疑惑道:“在一个钱夹里看见我的照片?”
“没错。”
“钱夹呢?拿来我看看。”江楠道。
“钱夹嘛,就在你们来之前不久,被那男人领走了。”
慕经年从夜魅出来左拐,沿繁华的街区一直慢步走,好像去赴一场时辰尚早之约。
静安商汇中心十字路口,他停在那里。无端在吵杂的马路牙子上拉出一道寂静的细长的单影,遗立无声,久远未动。不断有人向他投来惊诧的目光,他索然不顾,不语不言,连多于的表情都没有。
挂彩的俊脸,野性十足,沉静的目光,幽悠远长,很难不招人浮想联翩。
对面硕大醒目的液晶显示屏,开始播放时装秀视频,一段灵动如泉的钢琴声飘进他的耳朵,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他的目光终于找到归宿。
他默默无闻的爱着一个人,从深春到炎夏,循环反复。不惜布下罗网,守一份承诺,换繁华再遇,步步为营。
视频播放结束,液晶屏幕换上别的广告,他抽手取出钱夹,翻开。
记忆转瞬间,喷薄而出,时光飞回五年前。
那是美国深秋的午后,圣马丁疗养院里草木凋敝,住院部狭长的走廊上静谧无人,他欣喜激动地推开尽头那扇门,却令他一下子从天堂坠入炼狱——
床单上的褶皱杂乱,被子耷拉的垂在床沿,软枕落到床下,手机搁在床头矮柜上,唯独不见人影。只留下一双绒毛拖鞋,一只落在窗户前,另一只遗留在门角后。
他所有的气血都提到嗓子眼,大声唤她名字,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又看落叶飘窗外,慌乱的步子无不显示他的焦虑和担忧,他寻遍整个住院部。
后花园里,她光着脚丫子在草地上欢快地闪避,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在她身前身后来回摩擦蹦跶,惹得她咯咯直笑。
他闻声,忍不住单手掩脸,长长舒出口气,指缝间原本忧虑急躁的眉际舒展开来,心中千斤重石终于落下,几乎想脱口说一声谢天谢地。重新戴上黑框眼镜和口罩,摸到大褂里的手机,一个念头浮出脑海。
“小程医生你在偷拍我噢!”女孩发现角落里的他,正对他笑逐颜开,身后那只萨摩也跟着咧咧嘴。
他收好手机,压抑声带,一脸严肃,“天气这么凉,你怎么不穿鞋就出来,赶紧回病房。”
“欧啦!欧啦!谨遵小程医生之命。”她嬉皮笑脸朝他拱手作揖。
“算了,站那别动,你身体虚弱,我抱你回去。”
她勾过他的脖子,软绵绵的靠在他胸膛口,鼻子贴紧他前襟衣料,闻着温热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不禁开口,“小程医生,你感冒怎么还没好?”
“季节性感冒,没那么容易好。”
“噢~~~要是我的病也像感冒那样就好了,只需要吃药,就能药到病除。”
“据说老师,已经有匹配心脏的消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算找到合适的,可手术风险高达40%,万一……”
“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万一。”
他懊恼自己刚语气有些重,转而喃语似深谷微风,给她温柔的力量,贴心安抚,“YAN别怕,相信我,一定救活你。”
女孩纯澈的笑脸,足以填满他长年黑洞,孤单寂寥的心。
此后经年,他足迹落到地球任何一座城市,他就会在那座城极度繁华之地开设一间《诺》的专卖店,再去那座城时,无论多忙碌,他都会去看看,提醒自己,他这一生,虔诚守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