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尽暖房翻红浪,血染残阳瓦上霜。深巷白骨石板藏,痴情换做绝情郎。
渭渭青灯引入梦,深深流水换情思,调入痴心依旧浓,伶人曲中已非昨……
这歌,究竟是谁在哼唱?
阴阳怪气的调调,很像道士做法时那样,可是她能听清楚歌词,每一个字她都能,凄哀悲楚背景音,令人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她顺着歌调,一直走一直走。
这曲子她是听过,在美国的深夜里,那鬼天气和这一模一样。
深巷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只能凭借歌声踽踽独行,越走越深,青色的石板路逐渐变成黑色。脚下石缝里长满青苔,比她见过的都要茂密,还散发出诡秘的绿光。两旁的房子破旧不堪,杂草横生,她感到恐惧,想往来时的路回去,一转头,身后除了白色的雾,什么都没有。那歌声依旧在反反复复哼唱,仿佛只要她拨开前方的迷雾,答案就能水落石出。
继续走,还是……
思忖间,她的左脚却不受控制地迈出,然后是右脚,歌声替她做出决定。吓得她冷汗直流,身体如同傀儡一般被操控。张大嘴巴想尖叫,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歌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死亡的气息。
她握紧拳头,吞咽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夺回脚下的主控权,朝黑石路尽头奔去,她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唱这首歌,从美国到京都再到古镇。
她跑得极快,浓雾被她的身体劈成两半,黑色石板小径在眼前极快的延伸。她心被提到嗓子眼儿,掌心用力捏到最紧,全身每个毛孔因恐惧分泌着低于零度的液体。
叮——叮——
啊!!!!!!!
手心传来剧痛使温颜瞬间转醒,松开手,疼痛微缓,睁眼间,一滴温热的血珠落在石桌上。
她粗喘着气,心绪难平,擦掉额角冒出的冷汗,回望周围的环境,目之所及全是满园白色,压根儿不是什么深巷。
大白天的,她居然就—做—梦—了
这次好奇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在梦里,差一点就找到那首歌的源头,她摊开流血的掌心,冥想苦思。
一道伤口,居然是沿着她婚姻线划破的,毫无偏差。
她穿堂寻找男人的身影,寻好一阵都没见到人,这人到底哪里去了?
后院里,她见一老婆婆整理绣架,赶忙迎上去,问:“老婆婆,请问慕经年和彩娘在哪里?”对方抬头,死气沉沉的脸上,见到她先是一怔,后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着实吓了一跳,这老婆婆左半边脸上布满刀伤,右眼黯淡无光,居然是吓的。
温颜拜托她帮忙捎个话,告诉慕经年或坊里的人,她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老婆婆点点头,又开始手里的活计。
她接住空中飘落的花瓣,咬牙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那白白胖胖的一瓣,轻巧地落在掌心伤口处,微微沾血。
在深院九折一曲,五步一回的巷角,她与一位穿麻布兰花裙的女人擦肩而过,手中生命力鲜活的花瓣,意外地掉进女人手腕处盛放香火纸钱的竹篮里。
慕经年忙着与绣娘看样式,讨论样品,忙得比突然又下起的毛毛雨还要忙碌。从前厅到后堂库房,再从后堂库房到偏厅,偶然抬头,看见玉兰树下接白花的人,他唇角微勾,之后更加专注地同绣娘讨论起来;抑或从半扇窗里望出去,那团白色环绕下的微黄,正酣睡安然,他停下手里挑选丝线活计,静静盯着她,直到绣娘们提高音量询问,是否定好选哪一种时,他才从新投入其中。
忙完这一切,从库房出来,他自然而然地往某一处望,石桌旁却没了那团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整齐的绣亭石桌空无一物,石凳上铺就的垫子早已凉透。
他挨屋挨屋的找人,都没有。
询问前院儿里的人,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慕经年来到后院找,见一位老婆婆正往屋里搬绣架,他上前问道:“是否见过温颜,就是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姑娘。”
老婆婆只管摇头再摇头。
走廊上的彩娘,大声对他喊,蔡婆是个哑巴,去别处找找罢。
全绣坊的人都在找和他们“新客户”一起来的女孩子,可结果是,有人说那姑娘之前还在兰花树下呢!或者是在绣亭石桌趴着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