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颜提着裙摆,将灯火璀璨的古堡远抛在身后。
繁茂梧桐下,她深入浅出地吐纳浊气,勾手脱下高跟鞋,放在秋千上,自己也坐上去,闭上眼睛。
宴会上无辜的被相亲,令她身心疲倦。
忽闻一股清浅的木质香夹杂夜风飘过来,她嘴角向上翘起,毫不犹豫唤出:“慕经年。” 倏然睁眼,沾染碎金般的笑意浮现于眸,“我就知道是你。”
男人双手插兜,一改沉静面容,嘴角噙笑,“为什么会知道是我?”
“因为你拥有令人心安的紫檀香。”她如实回答。
慕经年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处,心中自是咀嚼一番,复而笑意转深,“原来是它暴露我的存在。”
男人逆光而站,与梧桐秋千上的她镌刻出一幅流光暗夜里低调轻奢的画卷,美不胜收。
夜风抚梧桐,沙沙声响若如胶似漆的情语呢喃,她的鬓丝被轻轻拂起,白皙的脖颈时隐时现。
男人豁亮的眸光落在她细滑的脖子上,脸部线条立刻竖起铠甲,眉眼皆不悦。
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脖子,刚抬手,就被男人抢先阻止,“别摸,手上的细菌,会感染伤口。”
“呃~~~”温颜水汪汪的看向他,缩了缩眉,担忧起来,“很明显吗?”
慕经年蹙眉,厉声道:“身上有伤,你就这样用爽身粉马马虎虎掩盖了事?”
“不是的,你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得么?我只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人担忧。”温颜嗓音拔高,心想,这男人真莫名其妙凭什么对她厉声呵气?!他又不是她的谁谁谁?
男人被她的反驳给愣住,后退半步,肩宽体长的轮廓僵硬如石,他怎会不知这伤口的来由?
“一个连对自己身体都没有责任感的人,做其他事更遭人怀疑。我不管你有何理由,我只知道,女孩子,先要懂得爱自己。”他从裤袋里取出一片创可贴,撕下包装纸,无色透明,贴身上前,手掌沿颊抚入鬓底发间,说道:“先不要动。”
成熟的男性气息混杂酒香直冲温颜脑门,她不敢轻举妄动,要是一动,她就会吻上男人的手背,唯有暗自抿紧唇,将视线粘贴在男人肌理流畅的臂腕上。
男人退出来,垂眉凝视她,心口最柔软的一抹神经被细微触动,安慰道:“不用担心,不会被看出来。”
温颜摸上被男人触碰过的伤口,滑滑凉凉的。对上他的眼睛,声音放软,“我有在吃消炎药,怎么就对自己不负责了?你可别胡乱的诬陷我。”接着眉眼一挑,“你怎么会随携身带这种东西?”
“意外的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它很有效。”男人一脸淡然。
温颜抿唇道谢,还想说点什么,可努力好几次硬是没发出声,再次对上结实有力的大掌,只见男人已收起掌心,拉沉脸盯着她。气氛急骤异变,搞得她猫抓似的发毛发痒,一颗心无端慌乱。
他沉默少许,冷淡道:“濬阳并不适合你。”
她放松一口气,对男人的话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将脚勾放到藤制式的秋千上,盘腿而坐,双手轻轻一推,秋千小幅度地荡起来,宽大的裙摆流泻铺散,如同一朵花极致盛开,男人严肃的面孔在她视线里也同这秋千,一晃一荡,不真切起来,她想到宴会上,相亲男与他站一起的情形,缓缓开口:“他说对我是一见钟情,打算追求我。你应该是他朋友,怎么不替他说说好话?”
男人灼灼眸光射出,直抵她的五脏六腑,“明知他投入感情终将无果,作为朋友,不愿见他再为情所伤。你不会喜欢濬阳,就别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
她有些不赞同他所说的话,“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断定我一定不会喜欢上他?保不齐哪天我就……”
“温颜……”他压抑低沉的嗓子里突然爆发出警告声,抓住秋千两端的绳索,强迫它停下来,在她上方悬视。
华灯初上,天边的橘子色逐渐隐去,黄浦江上蒸腾而散的湿气,为深蓝色天空包裹的一层薄如蝉翼的水汽,降温还落归尘的珍宝,滋养蛰伏于暗夜里的悸/动和大片灯火下的欲/望。
她赤脚踩在草地上,微长的裙摆重重叠叠垂在脚下,一双凝眸深幽,靠近男人的身体,语气里带些试探,带些连她自己未参透的悸动。
“还是说,你,喜欢我?”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双臂强势地将她封锁,不留丝毫退路,抵着她,凌厉而复杂的凝视她良久。
久到温颜差点就缴械投降,捧腹大笑,没皮没脸地告诉他,这是个笑话啊!我跟你闹着玩的。
鼻息相抵间,暧昧的温度渐次升高,男人菱唇滑下,“温颜,若此刻我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
我的答案?
温颜吞了吞口水,心里直嚎:好像玩过火了!!!!!!
南方的蔷薇今年开得过早了些,才三月中旬上下,古堡里就有大片的红色傲然争放。它们没有这座宅子的主人淡漠名利,修身养性,反而招摇过市,逮着个机会就炫耀,嘲笑。这不?它们正齐头嘲讽旁边这个红裙暴露的女人:性感的身段,苍白的面颊,眼里一股子嫉妒加报复,美且算不上,丑倒是没指望。身披红色丝缎却毫无半点高贵之感,反倒处处飘散着一股风尘轻浪的气息,真真是将它们高雅傲然的红色给糟蹋尽。
杜曼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切,发了狂的嫉妒,整颗心都搅合着恨意。
她不甘心,这是属于她杜曼的,谁也不能把慕经年抢走。
她捏紧娇嫩的花茎,不顾密集的花刺,使蛮力一扯,一朵开得正艳的蔷薇脱离枝叶,在女人的掌中香消玉殒,猩红的汁水顺着掌纹流下,看不出究竟是花液,还是女人的鲜血。
这一举动,牵动花圃里所有的蔷薇,令其纷纷侧目,不复之前的嚣张,缩缩脖子,张张身上的花刺,收敛呼吸,不动声色的远离发狂的女人,唯恐自己遭到同伴那样身死魂灭。
“不知杜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腾濬阳淡淡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嫉妒,是一百年的孤独,是被判无期徒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