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水带男孩离开宅子，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路上男孩都沉默着不发一言，之水随便找着话题“你叫什么？”

男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蔺无暇。”

“无暇，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没有人回答之水的问题，倒是夏天的蝉不知疲倦的鸣叫着。之水回过身想看他为什么不回答，却看到那个人侧着头不知道在望哪，抿着嘴，眼眶泛红。

她瞬间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题，正准备说些什么做弥补，男孩突然发声了“死了，除了我，全死了。”

之水一愣，看着男孩脸上与年龄不符怨毒，心下叹息，大抵猜出了点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有些头痛，那么，她该如何处置这个孩子呢。

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男孩突然出声，眼睛轻眨，紧张地看着她轻声说“你……能收我为徒吗？”

之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确实是太闲了，太寂寞了，所以才会无聊到去插一脚这件事，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习惯他人的陪伴。这注定是一个复杂艰难的决定，之水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正犹豫纠结间男孩开口了“当我没说。我有地方去，你走吧。”

之水无奈笑笑，揉揉男孩的头，“走什么走，叫师父。”

男孩呆住，直愣愣看着之水，神色复杂，嚅嗫半晌，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睑。之水看着那犹如小刷子一般浓密的睫毛忍不住羡慕，“走吧，咱们去安阳城。”

“为什么要去安阳城？”

“当然是拜师咯，婚嫁、拜师，这些都是很严肃的事情，当然不能草草了事。”

好歹要有一杯敬师茶吧。

“你多大了？”

“十三。”

男孩沉默，微微侧头去看那绿衣袅袅的女子“你是神仙吗？”

之水一阵恍惚，笑道“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会点武功而已。你想学的话以后我会教给你的。”

见男孩又开始沉默，之水无奈，“为什么要学武？”

“报仇。”

“那你方才怎么不让我替你报仇？”

“……血海深仇不是他人可以替的。”

哎，现在的小孩真难懂……

夕阳下，一长一短两道身影投射在地面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的之水想起现在这样一幕，只觉得当时霞光把时光都碾碎，点缀在他们的影子上。时间变得很缓、很慢。

终于到安阳城了，之水看着这座巍峨的城池之水难掩兴奋。都说天下三分在安阳，之水觉得这趟绝对不虚此行。可是她侧头不经意间看到面无表情的蔺无暇后顿时沮丧不已。自己好像乡巴佬进城一样，再看看旁边这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她在心里哀嚎，到底谁才是师父啊！

终于进城了，安阳城车水马龙，阡陌交通，好一派热闹的太平盛世。街上人流不息，之水瞪着眼睛看着路边小贩们叫卖吆喝的稀奇玩意儿，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突然红彤彤的东西映入她的眼帘，她眼睛一亮，原来是糖葫芦。

摊主看有苗头，忙卖力向之水推销“姑娘，你看我这糖葫芦酸甜可口，还有糖人，您买了绝不后悔！”

小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吧，不知道蔺无暇看到糖葫芦后会不会还面无表情？“无暇。”她转身去征询他的意见，却看到身边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哪还有蔺无暇的影子。她倏地慌了，惊出一身冷汗，一遍遍的呼喊他的名字，却看不到他小小身影的一毫衣角。

身后有人拽她的衣角，“我在这里。”

他太矮，以致她没发现原来他一直跟在她身后。

悬起来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之水舒了一口气，一把拉住蔺无暇的手紧紧牵住。

蔺无暇皱眉微微挣扎，“喂，你干嘛。”

“你走丢了怎么办！刚才吓死我了。糖葫芦你要不要？”

“谁要那种幼稚的东西。”

之水不顾蔺无暇的抗议，还是买了一串糖葫芦。一条街走下来，之水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小食，都是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你尝尝这个糖葫芦吧！看起来不错啊。”

蔺无暇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那根在之水眼里看起来十分讨喜的糖葫芦，扭过头去。“要吃你自己吃。”

之水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看着糖葫芦忍不住嘟囔“看着不错呀。我先替你尝尝，唔……很好吃啊！你要不要来一口？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团子来着，也很好吃……”

蔺无暇扭头，看着旁边那个腮帮子鼓起来的女子忍不住笑出来，随后意识到自己居然笑了的他刹那藏住自己的情绪，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本来还沉浸在那段血海深仇中的他居然被逗笑了，耳边传来她聒噪的声音“恩恩这个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