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深!
“雪梅,雪梅,”周阳璿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又瞒着我多少事?”
天色越来越深,可周阳璿却是彻夜难眠。
他在等一个人。
也在等一个答案。
这件事情周阳璿交给了江涛,江涛一直是他的贴身侍卫,自小跟随着他,为人耿直、憨厚,也是皇家的众多死士之一。此时,他却一身黑衣,蒙着面的从窗户那里跃进来。
“你来了,”周阳璿坐在窗前,品一口酒,无论结果如何,今晚怕都不能睡觉了,“查的如何?”
江涛双手抱拳,叩跪在地,说道:“禀公子,末将已经查的明白。”
“……”周阳璿咽下一大杯酒,稳稳心神,“你说吧……”
“骠骑将军李威,自幼并没有生活在乡村,而是由慕将军一手带大,但不知为何,李威能凭罪臣之徒身份,在军营平步青云……”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周阳璿沉声继续说道。
“听士兵们讲,李威在军中威信颇高,又在边关连立军功,可他的升迁之路却是太顺利,也太快了,但末将无能,实在未查到任何……”
周阳璿沉吟,敏锐的凤眼闪过一丝精光,“李威年龄与我相仿,却未参加过任何武士科举,纵然有一身好武艺、好谋略,也不可能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在龙腾国的军事上一枝独秀!可他的际遇究竟在哪儿?又是谁能有这般能耐将这机遇给了他?”
“或许,李将军真的是靠自己的双手爬上去的。”
周阳璿冷冷地哼,说道:“江涛,你跟随我多年,这点眼力劲儿都看不出来吗?李威,他不是没有,而是他的伯乐背景太深了,深到我们无法挖到!”
纵观整个王朝,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能有几个人。雁过还能留声,可李威的身后却干净的如同白纸,越是干净,越能显示出李威身后的那个人,权势滔天,计谋无二。
可会是谁?又能是谁?
答案已然跃之纸上,但现在不是要迅速判断李威的身世,而是要看清李威和雪梅究竟有着怎样的利益关系?李威自幼由慕将军带大,可他又怎么会认识雪梅?而那个湘儿到底跟雪梅有着怎样的关系?
或者,他再大胆的进行猜测,雪梅跟整个幕府有着什么关系?
“江涛,去查六年前幕府千金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要准确!”
喜儿已经早早睡下,胳膊和腿都露在外边,卷着被子,此时正睡得香甜,雪梅叹口气,走上前,帮她折了被单,又把紫色纱帐缓缓放下,在外面系个结,轻声退出来。
她很羡慕喜儿的单纯无忧,也感谢这么多年喜儿对她不离不弃的陪伴。若是没有喜儿的快乐,她不知道自己这六年还能不能体会到快乐的滋味,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撑到最后。
偷偷把木匣里的曼陀罗花拿出来,她举着快要燃尽的蜡烛,走出门外。此时月光如水,四下无人,雪梅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曼陀罗花堆积起来。
夜晚的风有些大,她用身子堵成一座小小的墙,把快要燃尽的蜡烛扔了进去。
如果雪梅没有猜错,周阳璿和平乐公主都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儿了,或许已经找人去调查她,她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平乐公主不顾身体虚弱,急急地要回府邸,以夫人的性格,势必会在府中掀起惊涛骇浪!到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和喜儿的竹苑,她不能给宗人府、刑部的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若是,丞相夫人定要她死怎么办?她可以把这些东西烧的不留一丝痕迹,可抵不住她吩咐下人,把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放在床榻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到那时,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雪梅心里清楚,必须在东窗事发之前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以备不时之需。
丞相夫人面容消瘦,但却很有精神,一点儿都不复回府时的病态。此时,她坐在书房里,敏锐的三角眼凶狠的盯着已经被吓成一滩泥的菊雨,嘴角却是笑着的:“菊雨,你莫要怕,”
“夫人,奴婢……奴婢向天发誓,并没有在夫人杯中放什么药。”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别人不信你,本公主也是要信你的,”丞相夫人眼尾上调,接着说道:“可宗人府的大人们,的确在那杯中发现了曼陀罗花粉,这花粉价格不菲哦!”
“奴婢不敢,奴婢自小陪在夫人身边,也一直都在府苑,甚少出门,嫌少与人交流,怎么会,怎么会有钱买那些东西,更何况,更何况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敢恩将仇报?”
丞相夫人盈盈笑了,“你的嘴倒是甜得很,可那茶杯中的确有曼陀罗花粉,而你又的确想不出有谁在你手中接过那些茶水。不论是或不是,你身为本宫贴身丫鬟都不能逃脱粗心大意这个罪责,不如你帮本夫人做件事儿,本夫人或许可以绕你一命,不把你交给宗人府处置!”
窗外,树影婆娑,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正在悄悄进行。
方泽走进一所破庙里,那里有数名死士正在屏息恭敬的等待,在他们的跟前,有大瓦碗装成的满满酒水。
方泽一手拿着从信鸽脚上取下的纸条,高高举起;一手拿着装满黄金的包裹,气势磅礴地说道:“慕将军和慕夫人对我们恩重如山,对江山社稷更是赤胆忠心!我们等人卧薪尝胆六年,为的就是这一时刻。黄金万两已经在我们手里,下一步的计划,慕二小姐已经统筹好。一部分人先跟老夫一起做生意,让这些钱以最快的速度再生钱,另一部分人,装扮成商业大贾或者黄金国戚,通过妓院、酒楼或者朝廷官员的书房等地方,想法子,把那些冤枉慕将军的证据收罗到手!能不能做到?!”
“能!”纵死士抱拳应答,“不沉冤昭雪,势不为人!”纵死士一口闷地喝完辛辣的烈酒,豪气的把酒杯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