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啦噜!真的要换班主任了?”一手拿着梨子一手用勺挖着碗里的酱牛肉的芦一琳从椅子上一下子蹦起,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现在看样子是了。”简安左边的唇角不自知的翘起,快活的情绪难以掩饰。简安高兴的时候人们总是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后来杜自远说过这样的笑容很有杀伤力。“可是现在换班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适应另一个老师的风格怎样也得花上一段时间。已经是准高三了,你们是重点班,又不是普通班,学校也是真不负责人。”简兰在旁边熨着刚刚洗好的白衬衫,不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妈,只要不是那老女人,换谁也无所谓。而且这和学校负不负责有什么关系,她怀了二胎,学校总不能让她把孩子打掉吧!”简安从芦一琳那狠狠地咬了一口梨子,尽管极力表现得平静,但简安的语气里洋溢着满满的欢乐。
原来简兰被简安班主任冯老太太请了家长,在办公室门外碰巧听到了年级主任和她的谈话,在说休假和接替人选的问题。而在和冯老太太“沟通”简安的所谓“礼貌问题”和“学习问题”时,简兰亦看到了本是纤弱体格的她宽松的衣裙掩藏不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因为忌惮一个怀孕的女人的身体,简兰没有一如既往地展示她作为一个拥有独立律所的高级律师的优秀口才为女儿辩驳几句——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主要过错方并不在简安。简兰只得乖乖地听着冯老师怒气冲冲地说简安是如何地不在她那科用心让她操碎了心,又是如何在她“谆谆教导”时出口顶撞她而后逃了学让她伤透了心。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那张20分的卷子不过是简安考试时碰巧痛经痛到笔都拿不起来,而简安背包便走出教室前也没对她说过一句话。无论什么事情,冯老太太总是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能用激情的演绎和夸张的语气狠狠地抓住听话者的眼球和耳朵,有时还会掉下几滴眼泪让人们信以为真,人们在听她说话的时候极易被她打动,甚至相信了她所说的一切,有时候也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话语中的谎言与真实。然而事后人们往往能凭借自己的逻辑判断出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而这感性的性格和她讲台上绝对理智的头脑简直不像来自一个人身上的。简安喜欢心理学,故而严重怀疑冯老太太患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可惜这种人格障碍往往能伴随患者一生,目前医学界还没能给出什么有效的药物和治疗方法。简安讨厌她的扭捏作态,却同情她。
“安啊,你觉得我们会换谁做我们的班主任啊?”芦一琳摇着简安地胳膊说道,未待简安开口,芦一琳就接着讲“其实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她的,安你不会怪我吧?”简安的眉毛抽动了几下,无奈地笑笑,望向芦一琳的双眼满是宠溺的神情“不会的二琳。”如果有人能让简安说出这样违心的话,那人一定是芦一琳。简安和芦一琳现在同班,初中同校,一直是室友,初中的时候一起住在学校附近一个老师家里,住宿费贵了一点,但是问老师功课都是免费的。后来两个人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就一起在学校对面小区租了两个单间,他们现在的住处只有她们两个学生,户主是一位脾气很好的阿姨,姓胡,女儿在外地打工,老公前几年罹患癌症去世了,对她们两个很好,只每人多交二百块钱,连一日三餐也一并供着。说来也怪,简安和芦一琳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却能成为这样好的朋友,一起住了五年之久,不曾吵过架,也没因为任何事情红过脸。简安喜欢叫芦一琳“二琳”,觉得她迷迷糊糊的,就是个孩子气的小女生,看到她雪白的面容和圆圆的大眼睛简安就觉得无比喜悦,莫名地觉得十分安心。芦一琳就叫简安“安”,本来想叫“安宝”的,因为简安是她的大宝贝,但是简安觉得听起来像“安保”,所以就作了罢。其实两人都是勇敢坚强的女孩子,读书,也写文章。芦一琳曾用 “君子之交淡如水,甘若醴。”形容她们两个的关系,简安当时只是笑笑,后来才觉得这应该是这种亲密关系最好的形容了。“安啊,我希望咱们的新老师是个温柔的实习女老师。”“怎么可能,现在的老师哪还有温柔的,只是凶的程度不一样而已。”“我说的是实习老师嘛!年轻的实习老师应该不敢那么快就面露凶光吧?”“唉,我们是重点班,学校应该不会分配实习老师给我们的吧?”简安歪着头倚在芦一琳肩膀上,手中拿着政治卷子出了神,卷子上竟然闪过两道剑眉。不会的不会的,学校里那么多老师,怎么会是商店里那个人。简安摇摇头,赶快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月光如水,夜微凉,房间里简兰在和胡阿姨在谈着她不在的这一年睿城的变化,两个少女静静地看书做题,窗边那盆樱花草随着入夜的凉风悠悠起舞,如同粉红色的焰火。以后的以后,在简安失去了这些之后,她是如何带着泪和笑忆起这段风平浪静日子的,连她自己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