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太阳照,白天长了好睡觉,梦里周公对我笑,他说oh my baby hello 早上好。”芦一琳的起床闹钟是个贱贱的男声唱的贱贱的歌,和她人一样鬼马。每当六点就会在她的老人专用手机里吼得震天响,更别提还有老人机特有的渣音质了。铃声总是先把隔壁谁觉轻的简安唤醒,铃声主人本身却是只将身子翻上一翻,眼皮稍稍挣扎一下就又睡过去了,每当这个时候简安就得火速起床,从芦一琳就连睡觉时也大敞四开的房门冲进去,关掉手机闹钟,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拼命挠她的腰部,极端怕痒的芦一琳此时就会一面拼命往墙那边躲,一面愤怒极了地睁开杏眼咬起小嘴巴要起来追着打简安。这个动作在简安的词典中就等于“芦一琳彻底醒了”,这时候简安就会一溜烟小跑到洗手间洗漱。想问我为什么芦一琳不起来追她?哈哈,原因是她睡觉的时候什么衣服都不穿,总不能赤果果地满房间跑吧?羞死人了。(嘘,这件事我只告诉正在听我讲这个故事的你。)
匆忙穿衣洗漱毕,两个睡眼惺忪的家伙被胡阿姨笑眼催着“赶”下了楼跑步。简安她们住的地方正对着一中,每天早上胡阿姨都会“勒令”她们到校院的塑胶跑道晨跑,胡阿姨就在六楼的阳台上燃起一支烟看着她们跑,不跑完一公里不准回来吃早餐。简安打小身体孱弱,总是病歪歪的,动辄打针,吃药更是家常便饭,上了高中之后才稍稍好了一些。照简安的话说,跑步这种剧烈有氧运动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可是胡阿姨早餐前一支烟是她的日常必修课,不出去跑步就得在家被屋里缭绕的烟气呛得呼吸困难。
简安恨毒了所有吸烟的人,儿时她就是在父母的争吵和父亲的吞云吐雾中长大的,可能是闻多了父亲二手烟,简安从小就肺不好。而且即使是现在,那男人也从不承认简安的身体不好和他抽烟有半毛钱的关系。他甚少顾及妻女的感受,换工作就像换衣服一样频繁,每次赚回来的那一点点钱几乎不够自己的开销,更别提供养她们母女俩了。父亲脾气不顺时就要找理由和简兰吵架,有时甚至大打出手,年幼的简安每逢这时只能瑟缩在角落把家里的电视开到最大声来遮蔽令她心碎的打骂声。有哪个小孩愿意自己的父母不在一起生活呢?可是成功劝服这对怨偶离婚的正是那时刚满十岁的简安,就连连姓氏都是简安做主,在他们离婚后改成母亲的了。父亲离家的那天简安给他磕了三个响头,第一个为了他十年的“养育之恩”尽管他并没尽到多少父亲的责任;第二个为了请求他自此离开她们母女的生活;第三个则是希望父亲好自为之身体康健。就是这三个响头让死活不同意离婚的父亲不得不走,最终在离婚手续上用微微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简安那天连泪也不曾掉一滴,心灰意冷时,简安是不会哭的,因为伤心到已经掉不下泪来了。父亲离开的时候把自己颈上的保平安的弹壳项链轻轻挂在了简安的脖子上,简安直到现在还戴着那条链子,洗澡也不曾摘下。她不想父亲吗?怎么会!她脸上一切特质都像极了他:发亮的蜜糖色的肌肤,晶亮的眼珠,和刚粉刷过的墙壁一样的白到有些发青蓝色的眼白,微扬的眼角,略微高耸的颧骨,极薄的嘴唇。薄唇明明是薄情的象征,简安却是天底最长情的人,与父亲完全相反。简安每天都在用最最诚挚的心情去想念她唯一的父亲,去祭奠那已逝去的并没给她多少温暖的亲情。但,她不能够容忍父亲的所作所为。她的早熟,她的纤敏自卑,她的沉默可能都是那时候养成的。然而简安是内心平静的女孩,从来都会自我开解,甚至在幼时便会安慰自己的母亲,从来不让任何人担心。母亲离婚后精神振作了不少,也是为了母女的生计,跑去了北京开了律所。她是个精明能干的职业女性,现在已经在业内混得颇有名气了,好像还为某个二线明星打过离婚官司,为他保留了百分之九十的财产,律所也搬到了租金昂贵的CBD。因为忙,简兰每年只能回来一次,如果不是被冯老太太请家长,也许简安见到她绝对要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了。
在操场跑着跑着,简安忽然眼前一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安啊,你怎么了????”芦一琳一下慌了神,忙拔下插在耳朵里的耳机,用她纤弱却十分结实的胳膊扶起简安慢慢朝住处走去——简安低血糖又犯了。
吃过早饭喝过葡萄糖水,简安不知怎的望着窗台摆着的樱花草发了一阵的呆,等她和芦一琳赶到教学楼五楼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打过第一遍早自习铃了。“我脑子运转速度降低的时候你怎么都不叫我?”简安一边跑一边斜着眼睛小声责怪芦一琳。“人家怕你还没休息好嘛!你看我都陪你迟到了呐。”芦一琳带着哭腔说道。可是走到教室发现里面还是一片吵闹声,每天的这个时候冯老太太应该准时出现在门口抓迟到的了呀?难道……已经请了产假了?这也太速度了吧?
“哎,芦芦你终于来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司徒介煞有介事地把刚走到他身边的芦一琳一把按到座位上,“哎呀,不就是你喜欢我吗!你都告诉我一千八百回了。”芦一双目向右一挑,小嘴一撅,马上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搬出那副被追求者的傲娇嘴脸来。“不是这个啦!有更大的新闻。”司徒介把手聚拢到芦一琳耳边轻轻说“我们要换班主任啦!”“嗨,我早就知道了,这也算新闻吗?”芦一琳的表情更得意了,心想我和安早就知道啦,还要你告诉我。“那你知道我们的新班主任是哪个吗?”“是谁是谁,快说快说!”宋歌一下子闪到这对同桌身边“新班主任是杜甫哎!”“谁!”芦一琳讶异地睁大了双眼。“就是高三刚毕业那届最有名的老杜啊!” “就是那个把最差的班级管的制得服服帖帖的传奇大叔?” “我怎么没听过?”“就是那个在校报上写诗批判教育制度的那个老杜!” “我去,居然是他啊!” “到底是谁啊?” “这么孤陋寡闻,是不是一中人!老杜可是咱们一中名人啊!”司徒介趁机在芦一琳白白的小圆脸上掐了一下,被她狠狠一拳锤在肚子上,痛的“哎呦哎呦”直叫。简安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但是耳朵却是竖着的,一句话都不敢落下。“嘘!别说了,来了来了!”班长高皋在门口示意大家安静。
蔡校长和另两个老师款款走进班级,高皋带头起立“同学们,集体起立,欢迎新老师!”全班三十六人同时起立并且热烈地鼓起掌来,每个人都很激动,仿佛他们真的欢迎新来的老师一样。简安抬起头的那刻就怔住了,恢复意识后她狠狠地低下了头不想让来人认出她。天杀的,今天早上的低血糖发作就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