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虽然开在这皇城中,可它论菜色,尚不及名扬四海的三大酒楼。论名气,都说了不及三大酒楼。
但掌柜的可是一点也不着急,从父辈手里接下醉仙楼已有三十余年,掌柜的平生没有多大的志向,就喜欢挺着瓜大的肚皮抱着算盘晒太阳,觉着今时能有这般就很好了。
这来醉仙楼的客人是上挨不着皇孙侯爷,下不接迎地痞无赖,图的就是一个安生。
看看人家三大酒楼,没事就闹点动静,什么礼部尚书家公子跟户部尚书家公子斗诗斗到掀了桌啦,什么状元郎和探花郎一言不合又掀了桌啦,还有什么武林盟主跟魔教教主掀了整个酒楼的桌啦。
三大酒楼的桌子毕竟是上好的木料,掀起来有手感。掀一掀留个念,皇城到此一游。
掌柜着实没料到,今日轮到他的醉仙楼要出事了。
当他家小二满面春光的说,有两人点了不下百两的菜肴。掌柜心有就有些慌了,该不会是来了什么达官显贵吧。
他家小二接着说就是一个小道长和一个小少年,都穿着粗布衣裳的,掌柜的才安下心。小二临走了,还顺嘴添上句,那小道长生得真好看,少年也是不像穷苦家孩子。
掌柜心里咯噔一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看他家小二面色惊慌的来,掌柜的就知道要坏菜了,于是急忙问道,“掀桌子了?”
小二摇头道,“那个小道长把小少年吊起来了!”
掌柜一头雾水,“吊哪了?”
“吊在我们楼门匾下面!”
掌柜放下算盘往门口去,这还没到酒楼门口呢,就看见一队带刀官兵堵在眼前。掌柜的脚下一顿,打个弯又去了后厨,携着两个稍壮些的厨子出来了,想着一会儿万一出点什么事,也好护着点他酒楼里的东西。
小贤王本来被卢三海撞见自己吊在这,就有些挂不住脸了,所幸官兵一来百姓都不敢靠前,也不知是发生何事,只在张望。
眼见围观的人群是越聚越多,高萍晏原意要卢三海不许声张,将自己放下来,怎料还没开口,从远处先传至熟悉的朗声——
“殿下!”
千万别喊名号!
“贤王殿下!”
高萍晏凝重的闭上眼。好了,估计明日全城都将知道他被吊在酒楼门下一事,这张贤王的脸面可以彻底不要了,最终落得万民耻笑的下场。
酸枣跟着胡剑星带着十余御林军,出来寻他家小王爷。在城里转悠了几圈,没见着小王爷,却见大理寺的兵也在满城走串。
胡剑星遇上大理寺来的故交,叙旧的档口,酸枣别的不行就眼尖,隔着一条街就看见了高萍晏。
看一眼不要紧,看得酸枣泪眼飘飘,他家小王爷生来就是被人捧在手里怕烫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受过这等委屈。一时激动,情难自持的酸枣,拔腿冲过去不要紧,边跑还带哭喊着,“贤王殿下!”
奈何酸枣脚下太快,胡剑星一捞没捞得住。
这下四周的百姓可是听得无比真切啊。
高萍晏一眼不瞧跑得气喘吁吁的酸枣,而对卢三海问道,“你们为何来此?”
酸枣抢答,“找你啊殿下!”
“我没问你!”高萍晏反吼回去。
卢三海将当铺掌柜投案,大理寺出兵搜城一事,简单的叙述了一番。怎想那贤王听着眉一扬,眼眸中闪着的光。
他高萍晏此生唯有二人曾给他难堪,其一是那该死的高显昌,可他乃是佩王世子,动不了他分毫,只得下点小绊子让他心烦。
其二就是楼上那个胃口极大的小道士,难道还动不了吗。
这么思着,高萍晏道,“快给本王松绑!”
卢三海问,“您不看风景了吗?”
“看个屁!”
被斥了一脸口水的卢三海,摸了摸鼻子,道,“得罪了。”
卢三海说话间拔出腰间佩刀,砍了两下没断,甚至丝毫未损。
捆妖绳,顾名思义,捆妖之用。它浸过天池之净水,一触妖身,即如罔火烧身之烈,万针穿骨之疼。
用之凡人身上,就是一根砍不坏,扯不断的绳子。
卢三海脚尖一点地,着力而腾起,飞升至高萍晏身旁,只在瞬息,一扯捆妖绳的结头,解开了。
绳子比小王爷先落地。
重返地界的小王爷,一挥袖甩开扑上来的酸枣,清了清嗓子,气聚丹田喊道,“来人呐,给本王把这里围起来!”
食客们都在瞧热闹,谁料风云突变,霎时,整栋酒楼就被官兵团团围住了。
寒天雪地的日子,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掌柜,愣是从鬓发间滑出一滴冷汗。
薛不苦撕开馒头夹住一块烧里脊肉,舔舔唇角,正要往嘴里送时,围上二楼的官兵,把隔门一推。
小道长心好累,她只想吃顿饭,怎会难如上青天。
官兵让出一条道,那小孩儿虽着布衣,却双手背于身后,扬着下巴,器宇不凡的走来。
薛不苦轻叹,这是领着人赶来报仇了嘛。
高萍晏没给自己留说话的准备,而是示意卢三海上前一步。
卢三海从袖中呈一物至薛不苦眼下,道,“敢问这位道长,可认得此物?”
薛不苦看着那枚玉玦,点头道,“认得,是我把它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