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苦安然的闭上眼,说道,“没事儿,我们修道之人不寝休也可,就是我比较懒。”
子衿听她如是说,也就静下心来,不久便入梦去。
入深夜,万籁俱寂。
薛不苦看着身旁人已熟睡,轻手轻脚的下了榻,去找她师父,脚下却先到了烧火台。
等禅坐的吴不念看到的,就是抱着一桶傍晚剩的白米饭,用炒菜的铲子正吃着的薛不苦。
他道,“自古云,过午不食,可增寿。”
她回,“贫道已百岁有余,全仰吃饱了撑着。”
吴不念再不搭理她,徐徐吐纳。白月光如祥和静谧的纱,落在他周身。
薛不苦刮干净桶里最后一粒米,打了个嗝,才想起她是来和师父谈心的。
她问,“子衿姑娘是否命数将近?”
他睁开眼,道,“是没多少时日了。”
薛不苦摇摇头不语了,抱着也许自己道行不够高深,看走眼了,其实子衿姑娘没这么快要死的侥幸,也被寒凉的夜风吹个干净了。
要不人怎说,红颜多是薄命呢。
“师父,我们等子衿姑娘去了,再走吧。”
薛不苦不忍的说着,“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反正也就这么几天了,皇城里的那个邪魔还蹿不出劲呢。”
吴不念先是点头允了,又说道,“你何时如此有善心。”
薛不苦笑,“我对貌美之人都有怜悯之心呐。”
屋里的子衿站在邻着屋后的窗旁,将那点点话语声都听进耳里。
没有灯火,辨不出神情,只留轮廓似即将散去的雾霭般单薄。
竖日。
一枚两枚三枚……
子衿睁眼,然目中是一片漆黑。听闻有清入杏子的女声,正数着什么。
用红线串铜钱的薛不苦,见子衿正摸索着靠近自己,便笑道,“姑娘你醒啦。”
薛不苦一贯钱放进袖中,说道,“我是天生在厨艺上没有什么造诣了,准备去城里买点干粮回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捎上。”
她正思绪飘飘,满脑子都是腐乳酱馒头猪油炸馒头肉沫夹馒头,芸芸。
子衿凭着声音的来源,扶住了薛不苦的手,说道,“小道长,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她疑惑,“姑娘但说无妨。”
“奴家想请小道长替我到城里一户人家中走趟,还一样东西。”
城中许氏一族祖上原是士大夫,乃是书香门第。许家公子岑,与她私定终身,将只传家媳的凤头钗赠给了她。
子衿在藏花阁是只卖艺不卖身,清傲的性子惹了几个寻欢的豪绅,给她灌了汤药,药瞎了眼。前日又不愿意委身县主簿,这才被关进了柴火房。
在此之前,她曾求过一个婢子带口信给许公子。她原以为保持清白之躯,还可嫁与他为妻。
而今她悔了,双眼已残,她身体向来病弱,这一年更是体寒之气催得她夜里都睡不安稳,这两位道长定是不凡之人,即已断言她活不了多少时日,那便应该是真。如此,还是早早了断,不要再添悲苦。
子衿没将这些细末告诉薛不苦,只道,请她往禹城中的许家的宅邸,还许家公子一只凤头钗。
“小道长放下钗子就成,他见到自会明白何意。”
日过午已昏,子衿一直捏着手,坐于门外,等人归来。
没听着脚步声,却感觉有人已来到她面前,还有那扑鼻的食香。
“许公子去藏花阁寻不见你,正准备去报官,被我给拦下了。”薛不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