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师父姓吴,名不念。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道长。
即使他还是一头鸦青墨发,一张而立之年的面容,仙风傲骨中,带着几分薄凉。
搁平时,遇到再大的事,他也是面若云淡,声如风轻的对薛不苦道,“你稳重一些,不要丢了为师的脸。”
而此刻,他在见到薛不苦领回来的人时,却在神色中有一丝愕然,一些悲沉。
即使只是转瞬即逝的情绪,跟着他百来年的薛不苦,自然能捕捉到。
薛不苦很好奇,却不提,这是她心思灵巧的地方。
她转而问道,“师父,这位姑娘双目失明,你看有得治吗?”
吴不念神色已淡然,看了看子衿,她那一双形如桃花的媚瞳之中,确实了无生气。她听薛不苦如此说着,面露期待之色。
吴不念只道,“我乃道士,又非大夫。”
薛不苦扬了扬下巴,眼神就指他腰间的挂壶道,“不是一样悬壶济世吗?”
“你在青龙卧雪里吃到青龙了吗?”
青龙卧雪,名头好听,就是一层霜糖上铺着菜瓜。
很有道理,无力还嘴,薛不苦皱了皱鼻子。
虽不能治好她的双眼,有些许遗憾,但经历这么多事,子衿也不是什么受不起风浪的,看得很开。
而且这师徒俩斗嘴还是挺有意思的,子衿便笑了,“劳两位道长费心,奴家这双眼瞧过许多大夫,是治不好了。”
薛不苦闻言,瞧她越是洒脱,自己就有些不忍。以她的修为,足够看到眼前这女子的命数。
已是花叶凋零之棠,难再续。
薛不苦低头轻声叹息,却没看到吴不念似有所思。
子衿没有他处可去,就在这此地先住下。他师徒二人可以不食五谷,薛不苦偶尔去城里满足口舌之悦。
但子衿比较是肉体凡胎,又挨了一顿打,薛不苦也不想她饿着。
于是,小道士去向小村中妇人讨来了些米和菜,仗着一张乖巧可人的脸蛋,嘴巴又甜,村里的婶子对她都不吝啬,给得很是爽快。
可困难的是,这烧火做饭,她可是百年来头一回。子衿看不见,只得站在一旁用言语告知她该如何去做。
其后果在情理之中,薛不苦差点把烧火台上的茅顶给烧穿了。
炊烟袅袅,几经折腾,夕阳渐衰,三人屋中落座。
吴不念看着桌上这两盘素菜,三碗米饭。
他抬头,是一张挂着满面污灰的脸,笑道,“师父快尝尝你徒弟的手艺如何。”
有吾家有女百年初长成的之感,他无奈的笑了笑,拿起了筷子。
薛不苦细心的为子衿夹了一摞西葫芦,搁到她的碗里。
子衿捧起碗来,尝了一口,有些好笑的问道,“小道长,你放盐了吗?”
“放啦。”
薛不苦点头,指着吴不念夹走一筷子菜的盘子。
“都放这盘里了。”
子衿看不见,露出很是疑惑的表情。
吴不念道长是被齁的不想言语了。
一时寂静。
月色如水凉,淡淡雾霭笼着夜幕,林中虫声繁密如雨。
薛不苦吹了油灯,躺在子衿身旁。
“道长一个人在屋后可真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