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展昭照常返回府衙。他刚要迈入正门,突然听到“当”的一声,一柄匕首不知从何处飞来,直钉在衙门外的立柱之上。
守门的几名卫士见状,一边慌忙四下寻找,一边迭声吆喝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还不速速现身!”
展昭走过去拔下匕首,见上面插着一张折叠的信笺,便取下来展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纸条上书:清秀和悦来客栈的人在我手上,若要他们活命,请展大人于午后时分,独自一人亲来北山,逾期不候,切莫牵延。
读罢留书,展昭惊疑不定,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入后衙,却遍寻清秀不着,于是他又连忙唤来府内的仆众,问道:“今天可有人看到清秀了?”
见一向和善的展昭神情大异寻常,问话语气也较平日大不相同,仆人们面面相觑,支吾了半晌,才有一个人趋前半步,小心答道:“回展大人的话,清晨时小人见过秀公公一次,还和他打了招呼,但后来就没再见到了。”
其他人也连忙趁势搭言,纷纷表示此后就没人再见过清秀了。展昭心中顿时连声叫糟,于是他先命可靠的侍卫带上匕首与留书去向范仲淹禀明原委,自己则火速赶往悦来客栈一探究竟。
来到客栈门口,见晌午本应生意繁忙之时,可客栈却大门紧闭,展昭的心顿时揪紧,他砰地一声踹开前门,只见店堂内桌倒凳翻,两名店伙一横一竖仰倒于地,看脸色便知他们早已气绝多时了。展昭见状情知不妙,连忙奔入后院,却见正房大门洞开,他快步冲了进去,果然见屋内也是一片狼藉,满家老少三人均是踪影皆无。
见此情景,展昭又惊又怒,他猛地转身便向外走,却正撞上闻讯赶来的范仲淹。范仲淹一看到客栈内的景况,便已心知那留书所言非虚。他见展昭满脸怒容,行色匆匆,便沉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北山?”
展昭收住脚步,低头略一行礼,毅然决然道:“大人,这本就是冲我来的,我岂有不去之理?”
范仲淹道:“可留书上并未写明具体方位,那偌大的北山,你要到何处去找?”
“这…”展昭想了一下,道:“对方既然是要引我去,我想应该还会再给提示的。”
范仲淹略一沉吟,又道:“很明显对方已然设下机关埋伏,我怎可放你孤身前去犯险?”
展昭急道:“我明白大人的好意,但此事攸关四条人命,就是再凶险我也只好走这一趟了。”
范仲淹道:“人我们自然要救,但你自身的安危也不可不顾!不若你先行上山,我令一队精锐斥侯在后暗中尾随,以防不测。”
展昭道:“可那留书中指明要我单独前往,若不依此言,我怕会伤了他们性命啊!”
范仲淹长叹一声,道:“我也知这十分冒险!可如今是敌暗我明,遑论对方本就心肠歹毒,不择手段。就算你武功卓绝,可若是只身前往,是吉是凶孰难预料!且你细想,对方若是一心要将你剪除,又岂会在得手后留下活口?”
展昭低头想了想,无奈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出了北城门,展昭便疾速向北山的方向而去。顺着人烟稀少的山路走出七、八里,展昭又见到一封被匕首钉住的留书直插在道旁的树干之上。他走过去取下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请展大人跟随雪玉貂前来。展昭心内疑惑不已,他抬眼寻找,果然见有一头通体银白胜雪的小兽,正蹲伏在树冠上,用两只血红的小眼珠直盯着自己。
突然那小兽嗖的一声蹿下树来,径自沿着山路跑掉了。展昭不敢怠慢,连忙也提步直追。而那小兽也颇具灵性,它虽疾速在树丛中上蹿下跳,时隐时现,却总与展昭保持有一箭的距离,引着他一路前行。
越向大山深处走,道路也变得愈发崎岖狭窄,到后来已差不多完全被茂密的林木隐没。展昭跟在雪玉貂的身后,七拐八折的又走出了数里。忽然他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影依稀挂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待他走近一些,赫然发现那竟然是凝翠!
只见凝翠披头散发,衣衫零乱,一条布索吊住她的脖颈,将她高悬在树杈之上。见此情景,展昭顿时大惊失色,他急忙抽剑斩断布索,将凝翠放了下来。但她此时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嘴里还塞着一团布块,一动不动的瘫卧于地。展昭取出她口内的布团,又伸手在她鼻孔边一探,发觉她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鼻息。
展昭咬咬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小心地将凝翠扶起来,同时将掌心按在她后心的“灵台穴”,把真气缓缓输入她的体内。在展昭连续不断的行功运送内力之下,过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凝翠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内咕地一声轻响,双颊也浮现出淡淡的血色,一条命总算是捡了回来。展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却并未就此停止运功。就在此时,一直暗中跟随着他的那队斥侯,因发现情况有异也赶了上来。率队的统领一见眼前的情景便立时明白个大概,但他因见展昭正在凝神运功,便也不敢惊扰,于是他打个手势,令众人静悄悄地围在四周小心戒备。
又过了半晌,展昭确定凝翠的性命已然暂无大碍,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抬眼看向那队斥侯的统领,道:“你率队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统领一听忙道:“可是范大人交待属下…”
“我知道。”展昭轻声打断他,将方才从凝翠口内取出的布块递给那统领,“你回去将这个交给范大人,他自然不会责怪于你。”
那统领一脸不解地接过布块一看,只见上面竟写着:展大人如何不守约定,竟然率众而来?
展昭道:“你回去后告诉大人,我会沿途留下暗记。若日落时我还没有回去,你们再依暗记来寻。”
那统领见此只得领命折返,展昭又嘱他将凝翠妥善护送回府衙,请随军太医救治。待那队斥侯去后,展昭复又举目四望,果然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到雪玉貂的踪影,它与展昭的目光刚一相交,便掉头又向密林深处蹿去。展昭紧随其后又向前行,穿过茂密的山林,豁然出现一块林间空地,有一条淙淙溪流蜿蜒流过。雪玉貂纵身跳上溪边的一棵大树,忽然停住不动,只拿眼瞄向树下的展昭。
展昭不明所以地看向它,正不解这小兽为何不走了,突然之间,他发现有一个人顺着溪水自上游漂了下来。展昭连忙涉水救人,待将那人拖回岸边,他才惊见竟是满家奶奶!
只是老妇人不似自己的孙媳那般幸运,她的呼吸心跳早已停止。展昭一触到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时,便知她已然遇害了。而她脖子上那处致命的刀口,形状赫然与展昭方才沿途所做的暗记一般无二。在老妇人的衣襟上,展昭发现几个血字,虽然被溪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但他还是依稀分辨出:展大人以为下一个会是谁?
展昭失神的跪在满家奶奶的遗体旁边,一想到这个本已多灾多难的家庭,如今又因自己之故遭此大劫,善良无辜的老人竟然死于非命,这不禁让他即悲愤莫名,又内疚不已。怔怔地望着老人犹自睁大的双眼,早已凝固的目光中,还分明留着临终时的惊惧与迷茫,展昭只觉满腔怒火无从宣泄,他猛地抬掌砰的一声拍向身旁的一块巨石,重击之下岩石应声而碎,石屑粉尘四散崩飞。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树杈上的雪玉貂突然发出极其尖利刺耳的嘶叫,仿佛是在催促展昭赶快上路一般。展昭冷冷地瞅了它一眼,在地上掘了一个土坑,小心翼翼地将满家奶奶的尸身掩埋起来,心中默念道:委屈太夫人暂且在此安身,待我救出孩子后再来接您罢。他恭恭敬敬地对着坟茔拜了几拜,这才怅然地站起身来,复向前行。接近山顶时,雪玉貂突然嗖地一声蹿入树丛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展昭见那引路小兽再不现身,便纵身跃上一株大树四下瞭望,在森林的尽头远远可见一个巨大的平台突起,看情形应该是处断崖峭壁,而自己的来路就是到那里为止的。
认准方向后,展昭快速穿越密林,他刚一来到那处平台,一眼就看见有个一袭黑衣的高瘦男人站在高处,他手中抓着的赫然正是五花大绑的清秀。展昭收住脚步,打量着那个黑衣人,沉声道:“童详?”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冷笑了一下表示默认。突然他眸光一转,展昭就听身后风响,十数名早已埋伏好的劲装大汉突然跃出,一个个手持利刃,将展昭团团围在中间。展昭站着没动,只是眉梢微挑,目光环视一番。只见童详微一颔首,这伙人看到授意后便一起挥舞兵刃向展昭直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