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儿,拓北王走了?”
“是。”
“爹还是要提醒你一声,和群臣一道去送送拓北王也就罢了,留到最后一个才走,恐怕会落人口舌。”
“无妨,我和拓北王交好是人尽皆知的,若是骤然生疏,反倒显得做作了,慢慢淡下来更自然些。”
“看来卿儿自有主张,倒是爹多虑了。”
“卿儿到底年幼,很多事还要爹多多提点呢。”
“瞧你眼睛滴溜溜的转,鬼点子一套一套的,还和爹说这些场面话。”
“爹……”
谢老侯爷看着一步一步蹭到自己身边,挨着坐下的儿子,呵呵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继拓北王这一走,其他诸皇子均陆续到封地去,这有资格留在北都的,可就只有新加封的康王和懿王了,可笑这两人的封位倒在众皇子之上。”
“爹可曾听到四处都在议论这‘懿王无德,康王无寿’?新皇继位,总会有人暗地里议论纷纷,皇上干脆抛出个无伤大雅的谈资,转移了众人注意力,其他政务及朝中变更,谈的人就少了,反正康王一个病秧子,懿王蛮女所生,出身低,又只顾得上吃喝享乐,也不成什么气候。”
“依卿儿看,皇上会对我们谢家如何?”
“爹是朝中常青树,自是屹立不倒。”笑嘻嘻的揽住谢老侯爷的胳膊晃了晃,谢燕卿接着开口,“至于我么,皇上会召见我,若是我这个先皇最宠爱皇子的伴读入了他的眼,他便会,升我的官。”
“老爷,少爷,前头有位公公传皇上口谕,宣少爷进宫。”
迈出暖轿,裹着狐裘的谢燕卿不禁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秋水似的双眼眯起,恨不能将这顶暖轿一路抬到皇上面前去。恋恋不舍的把手中的暖炉递给轿夫,拢起双手,缩在狐裘里,才转身面对身边的公公。
“有劳了。”
自从六皇子荣轩冠礼后,谢燕卿作为伴读的任务也就此完成,从此再没踏入过这后宫半步,走在廊内,只见庭院里覆满了积雪,一派寒冬萧瑟,虽是幼时看惯了的景象,这时看来却也平添了几分寂寥。
“这雪是什么时候下的。”
“回谢大人,这雪是昨天夜里新落的。”
再往前,就不是往着惯常去的那条路,而是折向御书房。
“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
谢燕卿起身,却依然垂首,只望向那明黄色的衣角。
看向眼前低眉顺眼的人,泰安帝一时不知是笑好还是怒好,只见那人头上一顶冠,内里是火红的珊瑚雕琢而成,外头,却裹着一层冰晶剔透的颇离,下呈祥云状的底座,上如鸟翅般微微翘起,玲珑别致,单这顶冠便已不凡,更何况他腰上,还环着条同样材质的火红腰带,那身米白色衣裳更是上好锦缎制成,领口袖口的红色绣花是双面绣制,从袖外看去,和从宽宽的袖口里看去,有着不同的花色,更别提他进门前褪去的件狐裘,虽隔得远,但也看得出是集狐腋绒毛而成,这般富贵气派,纵是皇家也难比。
“燕卿,眼下并无外人,朕还是这样唤你,不必拘谨,当年你不是还跟着老六叫过朕一声三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