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被丢在躺椅上的《诗经》和着清风沙沙翻动。
国风第五部,卫风。
卫风第一篇,《淇奥》。
待走到侧厅时,谢老侯爷和谢夫人已在桌前就坐,谢燕卿慌忙向前疾走两步,带了几分愧疚歉意开声:“卿儿不孝,却叫爹娘等我。”
“这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乏了就多歇歇,爹娘也没什么要紧事,坐坐闲谈也是好的。”谢夫人眼看着儿子走来,脸上泛出笑容,拉着谢燕卿坐下,又替他整了整本也并不凌乱的衣襟。
“夫人,卿儿也不是小孩子了,莫要成日里纵着他。”谢老爷虽说着重话,脸上却无半分不悦,反而带着几分慈爱。
“老爷,卿儿他哪有半分被纵坏?他整日朝中事务繁忙,我这做娘的提醒他注意身子也是应当。”
“噢?就只有卿儿事务繁忙?”
“是,是。老爷也辛苦了,晚上我让厨房炖些补品,让你们好好补补。”
侍立一旁的月儿眼瞅着时机差不多了,朝侍立在门口的香儿使了个眼色,香儿一抬手,一排清秀小厮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侧厅内两行侍女从托盘上拿下盛着菜肴的碗碟,流水般布满了桌子。桌上虽有十几碟之众,每碟内菜肴羹汤的分量却不多,加之做工精巧,搭配讲究,因此格外精致诱人。
谢家讲求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不闻一丝声响,连两旁侍立的丫鬟都仿佛屏着呼吸,待到饭毕,一道茶漱了口后,谢老爷才捧着第二道茶,缓缓吹了口气,拂拂茶沫,悠然开了口。谢夫人看父子二人谈起国事,便带了几个贴身丫环,回房歇息去了。
“近来朝中倒也太平。”
“只是,爹,临西王以王府尚未修葺完毕为由,恳请皇上推迟了之国的时间,不知爹如何看?”
“卿儿担心临西王另有所图?”
“倒也不是……”
“先代临西王薨得早,爵位又非世袭,王府空置多年,哪怕看护得再好,只怕也得大修。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懿王最近动作颇大,朝中偶有非议。”
“说是运河都快给懿王的船只堵得水泄不通。”
“虽是夸大,不过盛况也是可想而知了。”
“懿王大兴土木修葺王府,府内整日叮当不断。又四处收罗珍贵古玩,奇花异草,据说连那西域舞女都一批批的朝府里送。爹,怎么啦?”
“爹笑你平日看着老成,说起这些轶事来还像当年般,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爹……”
“好了好了,爹不笑你,爹知道你打听这些事绝非逗趣。”
“懿王此举多半还是上次受了点刺激,上次我在赏桃宴上见着,还听得些传闻。”
“那依你之见呢?”
“大概无碍,皇上向来同懿王亲厚,再说皇上也非泛泛之辈。爹,卿儿偶尔出入的地方,嗯,有点杂,爹不怪我吧?”
“偶尔出入会在都城闯出如此大的名声?哈哈,爹不会怪你,当爹的总还不至于连儿子这点心思都不知道。”
看着身旁一派温文尔雅的儿子,双眼却亮闪闪的显出几分稚气,谢老爷不禁莞尔一笑,优哉游哉的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