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穿过葱绿的叶丛,分明未沾上水汽,但那翠色却仿佛润满了雾气般不经意的厚重起来。伸手探那披着积蓄着雨水早已不堪重负的嫩叶,微凉寒的水珠滑过中指上的茧痕,有点痒,又有点凉。
“爹,你道是卿儿明白……卿儿也确是明白,谢家世代位列公卿,家风熟厚。我谢燕卿自小便知道该怎样做,登堂拜相、位极人臣、权倾天下对我来说何尝不是探囊取物。但千般思量,万般谋划,却算漏了一个字,只一个字便全盘皆覆,教那种种算计都成了空,纵是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只不过一个字……”
“娘。”看着眼前斜倚在塌上,双眼微阖、半睡半醒的妇人,谢燕卿犹豫了下,还是软软唤了声。
“嗯?卿儿,来娘身边坐。”妇人睁眼看了看,忙笑着坐起身子。
“你爹叫你去训话啦?”
“又是哪个丫头乱嚼舌头?”笑盈盈的秋水眼往母亲身旁侍立的众少女逐一扫过。“爹何曾训过我?
“哎呀,奴婢们还不是怕少爷吃亏,老爷一唤便巴巴的赶来告诉夫人,谁想少爷却怪奴婢们多嘴。”少爷在的时候夫人总是心情很好,巧嘴的丫环们知道夫人不会怪罪,便也敢嘻嘻笑着抢着答话。
“这倒是我欠你们的人情了?要怎么还呀?”谢燕卿接过丫环递过来的茶水,边奉给笑容满面的母亲边半戏谑的与丫环们斗嘴调笑。
“不忙不忙,只要少爷同夫人求个情,除夕晚上也放奴婢们去看看花火啊。”
“看花火?我看是惦记着哪家的果子糖缠了吧?”
“瞧少爷说的。”丫环们都掩面吃吃笑起来,一时间满室春风,和乐融融。
“我儿人中龙凤,要品貌有品貌,要才华有才华,那老头子啊,断没什么好训的。”
“夫人,你说谁老头子呢?”帘子一掀,谢老侯爷板着脸一脚迈进来。本用袖子掩着口笑个不住的丫环忙含着笑意垂手恭恭敬敬站好,谢燕卿也站起身,和爹行了个礼。
“说你老头子还不服气?看那张脸都板成棋盘格子了”谢夫人嗔笑着瞟了谢老爷一眼,复又拉着燕卿在自己身边坐下。
“哈哈哈。”谢老爷再也装不下去,哈哈大笑起来,接过丫环递上的茶水,拨动盖子,吹了吹,慢悠悠的微呷了口茶。
笛音缓缓流淌在夜色中,缥缈清幽,娓娓低徊。
“少爷。”
“香儿?怎了?”
“府里熄灯了,老爷夫人嘱咐少爷也早些歇息。”
“知道了,今晚夜色实在好,我再看会儿就歇了,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
看着香儿轻盈的背影缓缓隐入夜色中,谢燕卿头靠在廊柱上,抚动手中的笛子,玉笛本是沁凉,此刻沾染了体温,带着些暖意,更显玉脂润滑。
“卿儿。”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明明并未分隔多久,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生生世世。若是未听见着声音还并不觉得怎样,但这声音一响起,那千般思量,万般挂念便涌上心头,恨不得从此天长地久,朝朝暮暮永不分离。谢燕卿只觉这万分熟悉的声音似瞬间带来一阵暖意将自己紧紧包围,激起阵阵涟漪。那温暖更是在一霎那毫无阻碍的直冲击至内心深处,炙乱了呼吸。
“轩哥。”
转身,星云变换,风舞花枝,夜引明月……
那人剑眉星眸,立于皓月之下,清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