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初止,风未住,分明是寒冬,院内却温暖如春,一片青翠鲜润,廊前笼中画眉儿窜上蹦下卖弄嗓子,引得精巧的笼子摇晃不住。
“烟平锁四海,水漫覆神州。鹰雁藏踪迹,鱼龙潜暗流。清风非去意,明月岂无求?散雨驱云日,与君共登楼……香儿,你看我写得可好?”案前专心写着字的青衣少年抬起头来,一双含着笑意的秋水眼望着眼前的娇俏侍女。
“少爷又取笑香儿了,明知道香儿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呀,香儿知道,少爷的字定是好字,诗定是好诗。”
“好个香儿,嘴是越来越巧啦。”
“还不是少爷教导得好,可少爷没时间在这儿吟诗作画了,老爷从宫里回来,正唤少爷呢。”
“爹回来了?你先去禀告一声,我这便过去。”
“少爷可快些来,若是迟了老爷可会责怪奴婢呢。”香儿行了个礼,转身掩上房门离去。
“与君共登楼……”少年看了看纸上墨痕未干的字迹,转身擦燃火折,转眼间,那俊朗而不失清逸的字迹便化作火盆中的一片松散灰渍。
“爹,情形怎样了?”
“张尚书迁太傅,明升实贬,曹侍郎擢尚书令,陈尚书徙礼部尚书,王常侍迁兵部尚书,李右丞超擢吏部尚书,余者略有徙黜。与我们所料相差无几。”
“虽说此次朝中变动甚大,但比照皇上登基前的情形来看,却也情有可原,加之此番变动并无突兀不妥之处,颇叫人信服。”
“只是有一着,确是我们未曾料着的。”
“哪一着?”
“皇上意欲加封六皇子为拓北王。”
“加封六皇子为拓北王?尽显帝王风度又能一探对手虚实,这倒是一着好棋,看来皇上比我们预想的更适合这个皇位。”青衣少年脸上一片云淡风清,眼中却是精光闪动。
“卿儿。”
“是,爹。”
“有件事我不能不提点你。”
“是六皇子的事?”
“是。卿儿,你自幼是六皇子的伴读,两人走得近些再正常不过,但今时已不同往日,你要记着。”
“爹,卿儿明白。”
“你是玲珑剔透的人,爹知道这些原不用爹说,但凡事须谨慎。”
“爹教训得是。”
“去吧,下朝后别整日里困在书房里,多陪陪你娘,你娘成日里说府里就这么大,却想见着你一面也难呢。”
“瞧娘说的,我每日里还不是常陪她闲话。”青衣少年淡淡一笑,秋水似的双眼微弯,嘴角轻抿,一派温润淡雅。
“呵呵,你娘总是恨不得你时时在她身边,去吧。”
“爹,孩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