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静侧头,看见许若卿大幅度地向后面转去,季成明缭绕着他鬓边的鬈发,认真地讨论问题。他俩偶尔说笑,季成明看着许若卿的眼睛特别明亮,澄澈。
她也拿数学报纸上的一道题目来问他们,企图加入讨论,季成明挥挥手:“别吵着,在解一道世纪大难题呢。”
林晓静偷偷地笑,季成明的哨牙同桌张张口想点破些什么,她给他打了个眼色识趣地马上转回去,唉真蠢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俩有猫腻。
下午回到家,母亲不在,电饭煲里正煲着饭透过小气孔飘着蒸腾的热气,卧室里的门窗也没关,风头正劲窗帘被吹得飞扬似群魔乱舞。母亲打电话回来时已经6点多一些:“你自己先吃饭吧,上学的时候关好门窗和煤气。”林子豪的病再次复发,气胸,要住院。“好。”林晓静捧着电话窝在颈边应答。
虽然爷爷之前也住院,可是她对爷爷的认识很模糊不清,尽管他住院也没有什么实感。这是她身边第一次有亲近的人生病要住院,新奇的名词听着很不安。
她想起林子豪第一次检验出气胸时,奶奶请神婆,神婆说的话,这个屋子里有个满身怨气的未出生就夭折的小孩。薛晓婷送给她的风铃挂在了房间门的木把手上,向东北的窗子灌入强劲的寒风,风铃零零作响,在这寂静的沉闷的屋子里惊悚得很。天空黑沉沉的,刚刚还是晴朗光亮的傍晚,一会儿就黑下来了,风把窗子顶上的铁皮刮得哗哗响,细小轻盈的东西被强风卷走,一阵呯嘭呼啸声。
她迅速地关好门窗,背上书包,锁门朝楼下跑去,朝学校奔赴。
一路往前奔跑,就不会害怕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台风过境,会有大暴雨,季成明说的。果然回到课室,就下起倾盆大雨,隔着玻璃响着哗哗的雨声,雨水猛力地拍打着玻璃窗户,撞出一层层的水花,力度之大把窗户都在震得颤动。
老班头顶稀疏的头发湿润,急急忙的走进课室:“刚刚收到消息,气象局已经颁布了红色预警信号了,你们就在课室里安静地自习吧,不要到外面玩耍,下雨路滑,小心安全。”
季成明的哨牙同桌哀叹:“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讲话:“要不,我们讲鬼故事吧,应景。”
林晓静本来就有点烦躁做作业,和季成明一拍即合,许若卿还是有点怕。
“谁先说?”
“随便啦,季成明吧。”哨牙同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枕着手聆听。
天空劈来一道闪电,雷声轰隆隆地从遥远的地方由远至近地传来。季成明的嗓音低沉,努力地把听众带往故事中去。
“一女上夜班每晚回家坐电梯到四楼时,感到胸口很闷。”
“一晚,刚下公交的女孩发现妈妈在门口等她,她高兴地拉起妈妈的手往家走,电梯走到三楼时,她对妈妈说:‘妈妈,每次到四楼的时候,我的胸口就很闷。’”
“此时电梯刚好到四楼她妈妈回头对她说:‘孩子,你看我像你妈妈吗?’”
“轰隆——”
学校的电压不稳,灯管忽然灭了,又立即恢复。许若卿尖叫啊的一声靠在林晓静的肩膀上。哨牙同桌也像被吓住了。
“什么呀,一点都不恐怖。”林晓静抱怨地嘟囔起腮帮子说。
“有本事你也讲一个啊。”哨牙同桌说。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因为我哥生病,我奶奶请了个神婆,她说我妈肚子里有个小孩没出生就夭折了,看着我们吃好喝好,满腹怨恨,她在报复。”
许若卿急急地说:“别讲了,我现在感觉毛骨悚然。”季成明打断她:“好了,结束,别吓到人家。”
季成明在护短,林晓静偷偷地笑,这样的情节真熟悉。
熟悉?
林晓静皱眉,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觉得熟悉。
写作业的时候,季成明递了张小纸条来:别相信,神婆对谁都说一样的话,净瞎说,你要相信你哥会好好的。”
她转过头,看见季成明鼓励的眼神,心安了不少。
林晓静回到家的时候,没有人在家,她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洗了热水澡觉得好了许多。她打开自己房间的灯,极力镇定地去关了大厅的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似乎慢一秒,就会被鬼抓住。
窗外仍然电闪雷鸣,她同样迅速关灯后躲进被窝里,实实地裹紧自己,闭紧眼睛。
那银光把眼皮子照得雪亮的刹那,她记起了,三年级的时候,中午快放学了,外面黑压压的乌云盖顶,邝嘉杰趁老师不在,灯开开关关把女生吓得哇哇叫。
又一记响雷在头顶炸开,林晓静看见坐在前面的洁婕身子抖得筛糠子似的,楚楚可怜,不禁皱了皱眉,握紧拳头,破口大骂:“邝嘉杰,你烦不烦。”
施洋关切地望了过来:“你怕吗?”
林晓静横了一眼过去,极是轻蔑。
“哈,你觉得我会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