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听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句话其实很对,至少冲走了许多使她受伤的人,她慢慢地淡忘过去。这里没有8班骄傲而叱咤风云的人,也没有尽管认识却也陌生的小学的女生,她乐的自在。
许若卿说:“如果我以后的女儿像你的性格就好了,不用操心。”
“我怎样的性格?”林晓静停笔问。
“安静,乖巧,懂事。”
“不要,我以后的孩子会和我一点也不像。”她严肃着脸,眼神悠远沉吟,“也许高中的时候你看见的我会不一样。”
她在很努力地融入3班。
目光所及,绿油油的人工植草足球场上,班里的一帮女生在草地上奔跑,摆动的屁股,摇曳晃动的马尾,林晓静对许若卿说:“真好,她们看起来好青春,好活力。”
许若卿弯起嘴:“嗯,看起来好像天天回学校玩,什么烦恼都没有,不像我们,已经老了。”
也许安静内向的人思想偏于早熟吧,在寂静中,无数次和自己对话,思索,伤春悲秋的愁绪与自怜,矫情扭捏。她属于大多数学生里常见的一个,不喜欢读名著,又长又臭,而且经常弄不懂文章的意思,尽管老师在课堂上讲了许多次要看名著,她还是置之脑后。她是高一才接触《红楼梦》的,看到林黛玉香消玉损的那出,她竟哭了出来。大家都姓林,性子也相似。她是心气郁结死的,好好的一个美人儿。
这所中学属于二三流学校,又是普通班的缘故,绝大部分人都不打算念高中,毕业多数报技校的,课堂气氛很活跃,几个女生很配合老师的提问,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齐声拉长语调来回答,许若卿很不给面子地转过去和季成明说:“她们个个在课堂上都表现的那么活跃好像都会了似的,考试又瘪了,真的好好笑。”还有几个混混似的很拽的男生都被要求上课睡觉不要骚扰同学,偶尔他们会调戏一下漂亮的许若卿。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老天也会偶尔弄些小插曲,给她平缓的生活撒些胡椒粉。
“晓婷,陪我买晚饭吧,我想吃寿司。”林晓静死死地拽住想要逃逸的薛晓婷单车后尾。
“我可以吃吗?”
“不可以。”
“我走了。”薛晓婷抬脚就要走,林晓静只好屈服于她的淫威。
延府中学门旁卖的寿司颇负盛名,而且价格便宜。在她提着两个饭盒的寿司朝薛晓婷走去时,她见到一群人围绕着一个身高挺拔的男生叽里呱啦地聊天,无意的一瞥,让她失了神,脸颊似火一样烧红起来。
她想起一首歌来,是陈奕迅唱的: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那个男生,插着裤兜,疏朗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熟悉又陌生。他没看见她,他对每个人都那么礼貌绅士,周围的穿着蓝白条校服的是他的同学吧。看见了呢,她好容易鼓起勇气,在新班里不再那么孤僻,有了几个相处得比较好的朋友,老吴的器重让她逐渐建立起自信。当他看见和同伴笑语嫣然的她,看见骑车疾驰时留下潇洒背影的她时,会怎样看她。
林晓静扶着自行车,上车后骑得飞快,这时候正是放学的时间,私家车在延府中学校门堵得水泄不通,她还是从那些小缝隙中灵活地穿过,正如她此刻的心跳得飞快不能停止。
“呀,林晓静,小心前面有车。”薛晓婷看着骑得异常快的林晓静惊呼。
骑出去一些没有那么堵了,林晓静和薛晓婷说:“你大概不知道,我一个人放学回家时,骑得很快,风呼啸而过,地上落满了黄色的枯叶,美极了。”
薛晓婷不懂这个女生,即使认识了这么久也不懂。明明两个人的家很相近,但林晓静总是一刻钟都不愿意等待留下来写作业的薛晓婷,自己一个人走了,落寞的背影却让人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她。
施洋插着裤兜,和同伴说笑着,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带有童音嗲嗲的声音,有种熟悉涌上心头,可是怎么可能,她的学校在这条路的那一端,隔着不远,但她却不是随便串校的人 。
“施洋,我们等会儿去哪儿吃?”
“要不去海底捞吧。”施洋粲然一笑,提议。
在操场吃完寿司,学校也响起了预备铃。在三楼和薛晓婷告别后,她从后门地走入教室,推开窗,把课本摊在桌面,她又开始走神。
其实,她方才骑得那么快,施洋一定连她的影子都未必见到。她依然融入到那灰白的背景墙中,一个人存着那份小心思。只要见到施洋,头脑就会发热,每一次的相遇都不尽如意。
直到晚读开始,教室才不那么喧闹。
万籁俱寂的时候,有人敲窗子,叫道:“请团支书到电教室开会。”同学们借此又炸开了锅,热闹起来。“团蜘蛛,谁是团蜘蛛?”
林晓静回过神来,轻咳几声,跻身从狭窄的通道过去。
“哦,原来是她。”
“团蜘蛛,以后你是要做□□总理吗?”
她绷着脸,快步走出教室。那是她的虚荣心,在这群不读书的孩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