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薛晓婷，广播站播歌又被勤奋留在课室用功的好学生关掉音响，细想下来好像从来都没认真听过一期广播节目。1班空荡荡的课室里只有薛晓婷和一个叫“小老太”的学生各自正在低头做作业：“走没？”

薛晓婷应声：“快了，快了。”

谢一鸣模仿林晓静软软的声音：“走没？”挠她的肚子，把她逗得咯咯笑。

谢一鸣的外号就叫小老太。

去露天车棚拿车时已经没有人了，整个校园显得空旷，被太阳全方位地烘烤。在和谢一鸣分手进入小路时，薛晓婷耷拉下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在人前戴上全天候24小时营业的笑容满面那顶面具，在人后才被疲惫不堪的自己显露出来。林晓静还是习以为常。

缄默了许久林晓静觉得不能再缄默下去的时候，她把许若卿的事情提了出来：“许若卿今天早上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问她也不回答。我觉得是张兴武欺负她？！”

尽管许若卿再三说过，天知地知只有她们俩人知，但林晓静觉得告诉薛晓婷也不算逾约，薛晓婷和她，一样没差。于是，每次心虚又大方地和她讲，别人和她分享的秘密。

薛晓婷还是在前面骑得飞快而不吭声，林晓静也讪讪作罢。拐进另一个小巷时，薛晓婷声音细微地说：“我问谢一鸣让她猜猜谁和我最要好。她说的是童佳。”

哦，林晓静并不惊讶，她知道这个答案。但她还是说出薛晓婷希望她接的话：“为什么？”

“明明是你找我的次数更多，每天一起放学，童佳才来找过我一两次。”

“谢一鸣说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还是能看出你不太会和人交往。”

说不气馁是假的。她沉默地继续骑着车，哼着卖报歌。

“林晓静，你知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样子很讨厌。”

“我知道啊。”她笑容满面地看了一下薛晓婷。

因为不能被珍视所以更要摆出一副朋友很多的样子，因为不开心所以要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戴上很多层面具以为已经适应了新的角色，与这面具融入血肉再也摘不掉时，还是无法摆脱内心的卑微。

“难怪你会没人喜欢。”

她的笑容未减。

她从来就不曾讨人喜欢过，这话也是说得贴切。

没关系，没有人要你，我来喜欢你。林晓静精分地想着抱抱可怜的自己。

入了街市，人声喧哗，薛晓婷恢复如故，不痛不痒地讲林帆顾，星期六的时候她和童佳去看电影了，林帆顾请的，54元一张电影票，真是昂贵的观影，结论是电影很好看。林晓静附和。

即使生气还是伤心，林晓静向来无动于衷，喜怒无色，也算是她的一种优点，在每一次与人争吵的时候，都能迅速地把气氛降到零点。

听汤力说以前8班的言论之所以消失得那么彻底，是因为林帆顾给那些女生都塞了小纸条，喜欢是他的事，薛晓婷不知道，要嚼舌根冲他去。

薛晓婷说：“我拒绝他了，现在做朋友。”

林晓静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可是一会儿就到家和薛晓婷挥别了。

她也会在意，薛晓婷和童佳玩得比她好，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可是无法反驳的是童佳比她更有魅力，更懂得在男生的圈子里周旋，调节薛晓婷和林帆顾两人之间尴尬的温度。

她能有什么意见？

下个月有个政治时事竞赛，隔了这么久，林晓静觉得自己已经无缘竞赛了，谁知烈焰红唇，丰腴肥壮的政治佬老吴指定了由她去参加。后来老吴在批评林晓静测验时犯的错误时说，当初选她是因为她很稳定不像许若卿的成绩忽上忽下，她可是把她当她在延府中学的学生的水平看待。

有女同学和许若卿说：“林晓静最近墙足你风头哦，数学卷子的示范是拿她的，语文拿了全班第一，政治佬又是使了劲地夸奖她。”

许若卿高冷美艳地说：“整天拿第一都累了，是时候让让别人。”说完自顾地对着林晓静笑。

听说赛场是延府中学。

她一共进去过两次，一次是小学时整个班被选去当啦啦队到那里观篮球赛，一次是林子豪考上了延府中学校本部。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她将来的母校，没有认真游览，因为来日方长。

林晓静走在小路上，踢着脚上那双红色的板鞋，埋怨着那些不载她的同学，在心里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小学的时候，她见过的一本小说，名叫《画个圈圈诅咒你》，一直很记得，因为这是她学过的第一个黑魔法，至于见不见效，只有上帝才知道。

她的小腿又酸又软，脚板已经沁出许多汗，黏黏的，热乎乎的，好像踩着闪烁着火星的木炭堆一样。她本就不该期待，或者说她本就不该奢望。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这是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