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裴仲言早早就起了床，出门才看到秦亦炎也已经起来了，外面的天气还是阴雨连连，半点也没有云开日出的样子。

三人的房子并排在后院，裴仲言的那间最好，因为那原本是宋之微自己的房子，川县的接连阴雨，不仅是涨了洪水冲了城镇，还淋坏了不少的屋子，就连府衙也没能幸免，那些早年的长期不住人的房子被淋坏了好些，有的虽然没坏，却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也是住不得人了，听闻朝中要来使臣，宋之微连忙把自己的房子收拾出来，而自己挤在一个漏雨稍强些的房子里，把这几个房子给腾了出来，安置使臣。

秦亦炎此时正站在贺兰舜的房门口，似乎正准备敲门，裴仲言跟他打了个招呼，才小声说道，“昨日舟车劳顿，想必他是累惨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贺兰舜从未出过皇宫，更遑论吃这种苦。

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却自己开了，贺兰舜站在门内，雾蒙蒙的眼睛先是看了看秦亦炎，最后移到裴仲言的身上，原来早就已经起来了。

裴仲言勾起唇角，“原来你已经起来了。”

贺兰舜轻轻的嗯了一声。

裴仲言看看贺兰舜的脸，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看来昨晚上的休息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早饭照旧还是清粥小菜，不过因为裴仲言所说，今天的粥果真稀了不少，就算是这样，估计也是宋之微吩咐的特殊照顾，毕竟无论裴仲言怎么说与灾民一致，宋之微也不敢真的像对灾民那样对他们，这是从古至今众人骨子里的尊卑观念所至。

吃完饭三人又聚集在宋之微的书房里，昨夜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裴仲言没有来得及打量一下这个书房，今天再看，这哪里是个书房。

宋之微见他打量，就尴尬的笑笑，“使臣莫嫌此处简陋，原本的书房被连绵阴雨下塌了，这原本是一处闲房，我见它不漏雨，就拿来做了书房，免得这些书被淋坏了。”

放书架的地方大约有些不稳，下面还垫着几个石头，不能使力，一副随时就会倒下来的样子，上面的书倒是保存的很好，有的被雨淋湿的书则摊开放在各个角落的桌子上，而他们昨夜围着的桌子在正中间，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放着一张地图，还是昨天裴仲言离开这个房子时候的样子。

裴仲言笑笑，“宋县令说的哪里话，县令清正廉洁，乃是百姓之福，仲言又怎敢嫌此处简陋。”

宋之微听他这样说，方才突出一口气，“使臣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做我当做之事罢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原本就是天经地义，更何况川县民风淳朴，百姓都是良善之人，是我无用，救不了他们才是。”

一番话没有半点嫌此处穷困的意思，反而充满了不能替百姓排忧解难的深深自责。

贺兰舜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看了宋之微一眼，说道，“”宋县令是个好官。

宋之微低头，“谢使臣夸奖。”

不亢不卑不骄不躁，不愧是在京城做过官的人，在这么个地方做了个小小县令，着实是屈才。

“皇上已经着兵马压着赈灾粮前往此处了，我们先行一步，大部队想来再有些日子就到了，我们只要在此之前撑过去，就无甚大碍了，至于我昨日所说的开道引流，却是要早些执行的好。”

宋之微贺兰舜和秦亦炎皆朝裴仲言看去。

裴仲言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川县地势虽低，四面环山，被水流成合围之势，不过要开道引流，尚且一个地方可以一试，就是这里。”

三人的视线又随着裴仲言的手指看向那张崭新的地图。

裴仲言指的地方是一座山，那座山临着的就是对川县威胁最大的一条河，这河绕了大半个川县，最后朝西方的渝江流去，宋之微这些天着人去堵的也是这条河，这条河在川县境内又分了不少的分支，因为这些天的连绵阴雨的关系，这些分支也逐渐壮大，原本的河床根本就不够它们行驶，清澈的小河变成了昏黄的泥浆，冲垮了好些城镇，最后才又汇聚在一起，朝渝江而去，宋之微着人堵住这些分支的入口处，用的都是砂石，却只堵得了一时，等到到时候堵的无甚可堵的时候，蓄力已久的河水就会像咆哮出栏的野兽，瞬间吞灭整个川县，将它变成一座死城。

宋之微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可他却别无选择，若是不堵，这雨再下几天，河流照样会升上来，将川县淹在里面，缓缓的淹还是一下子淹，又有什么区别，后者至少还死个痛快。

见裴仲言指向那座山，宋之微看了，却不大明白他到底是何意。

这山，这山怎么了？不是开道引流么？关这山什么事？

“这山怎么了？”

裴仲言摇摇头，“我让你看的不是这座山，而是这座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