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书在城北有个别苑,是他自己买的,闲暇无事的时候会在里面住,所以虽然平日里无人,却也打扫的干净,思来想去,决定把堇色就安置在那里。
堇色的所有行李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原本在阮竹阁的衣服也尽数留在了那里,他原本并不喜欢那些娇艳的鹅黄色,如今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衫子,通身上下没有什么花纹,就莫名的衬得那张脸更是晶莹剔透起来。
这堇色原本也就是个模样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惹了那宋天铭看上,平日里在阮竹阁少不了要抹些胭脂水粉,如今一并都擦了个干净,一双眼睛黑的像是墨玉珠子一样,微微的泛着水光,不免就多了几分惹人怜爱之意。
“到了。”马车停在别苑的门口,魏子书先行下了车,然后裴仲言也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回头自然的就冲堇色伸了手,“下来吧。”
堇色侧着头,看着那只手有些发愣,然后半晌勾起了嘴唇,垂下了头遮住泛红的眼睛,伸手握住了裴仲言的手。
“这是子书的别苑,你暂且住在这里。”
魏子书也走上前来,“嗯,里面有下人,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东西也一应俱全,你就安心住下吧。”
堇色咬了咬唇,“不需要什么下人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他想要拥有的一切,不需要更多了,哪怕什么都没有,他也愿意。
他原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青羽他们日日在耳边念叨的那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直到在试馆的门外看到他的名字,裴仲言裴仲言......原来他是想要进京的,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在这个小地方,龙腾游九天,他原本就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可是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出不了这浒城了吧......
若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好在上天如此厚待他......
仲言,仲言。
裴仲言看了看眼前的院子,然后回过头来,伸手触了触堇色的脸,“肿已经消了,迟些再上些药,你不必做些什么,不过若是无聊想做也无妨。”
堇色这样的性子,必然没办法安心被别人服侍,与其让他不自在,不如随了他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去做。
堇色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口,“仲言,你不住在这里么?”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他仲言。
裴仲言也微微一愣,而后笑笑。“堇色一个人住在这里害怕么?”
堇色眼睛里有什么黯淡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笑着抬头,“我都忘记了,仲言是要准备参试了吧,没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无妨的。”
“这几日我会很忙,等参试过了我就来看你。”
堇色闻言弯起了眼睛,已经很好了,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贪得无厌是会遭报应的。
魏子书交代好了别苑里的事宜,就命人备了饭食,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三人围桌而坐,场面甚是温馨。
“明日就是参试的日子了,仲言准备好了么?”
魏子书抿一口清酒,歪着头看向裴仲言,他知道这个人一向有大抱负,不像他不过是随波逐流。
“嗯。”
裴仲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堇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又从瓷白的细口瓶子里给他倒了一杯。
魏子书平素不怎么喝酒,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喝了好几杯,有些恍惚,看了裴仲言半晌,开了口,“仲言,我总觉得,你变了。”
堇色不知此话为何意,偏了头看看裴仲言,裴仲言倒是抬起眼睛,笑了,“变了?哪里变了?”
魏子书呼出一口酒气,眯着眼睛趴在了桌子上,“哪里都变了,尤其是眼睛,要不是我们从小交好,我似乎都要觉得自己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了。”
裴仲言闻言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酒杯,里面酒液微漾映出的却是另外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喉结上下起伏半晌,最后开口,“嗯,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魏子书不知道怎么了,闻言就吃吃的笑,“说得好,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好比我,现在居然要进京赶考了。”
堇色上前去扶住魏子书微微晃动的身子,担忧的问,“魏公子是不是喝醉了?”
“醉了就送他去休息吧。”
堇色眼睛一亮,“那你们今夜不走了么?”
“嗯,不走了。”
夜色深重,外面一轮明月高挂,透过窗户,也能看到里面烛影重重。